王思遠提著她最常喝的蜂蜜柚子茶,語氣平常:“我猜你會悄悄回來!”
“你猜對了!”
“你畫得怎麼樣?”
“還沒動筆!”她轉身回屋:“但我已經知道要畫什麼了!”
“什麼?”
“風!”她頓了頓:“還有自由!”
王思遠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把茶放在桌上。
兩人坐在畫室中間的地毯上,一人一杯茶,像多年前他們第一次坐在這個屋子裡那樣。
“你知道嗎?”宋意輕聲說:“我在北非那天,有個小男孩畫完畫跑來問我,他說老師說藝術要有意義,可他不知道意義是什麼!”
“我告訴他:藝術不用有意義!”
“他說,那為什麼你還是每天畫?”
“我當時沒回答!”
“可我現在知道了!”
“我畫,是因為我不想忘了我活著!”
“不是過去,不是誰,而是現在,是這一刻!”
王思遠點頭:“這就是意義!”
宋意看著他:“我以前總覺得,痛苦是我能畫出東西的唯一憑據!”
“可現在我發現,其實不是!”
“真正的藝術,是來自平靜!”
“來自一個人對自己、對世界的理解!”
“而不是來自傷口!”
“我不想再用自己的傷口去創作了!”
王思遠認真看著她,眼裡第一次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情緒波動。
“你真的……比任何時候都活得像你了!”
宋意低聲說:“我終於,徹底不是‘她’了!”
“不是‘葉詩韻’,不是‘那個女人’!不是任何人的回憶或投影!”
“我是宋意!”
“我不再是從誰的夢裡逃出來的人!”
“我現在,是我自己!”
那一夜,宋意重新佈置了畫室,把所有舊作品和系列草稿全都收入地窖的木櫃中,鎖上,不再展示。
她開始畫新的畫。
是風吹海浪,是沙地上的腳印,是夕陽透過屋簷灑在窗簾上的金光。
她開始畫色彩豐富的作品,不再只畫灰白調。
她的畫中出現了笑、擁抱、跳躍、奔跑、曬太陽、摘果子的孩子、坐在廣場上曬腳的老人。
那些畫沒有標題,也沒有署名,只是被靜靜掛在畫室牆上。
她開始邀請鄰居、孩子、遊客進來參觀,也開始接受學生的拜訪,開小型的交流課。
她終於不再把畫當作自我隔絕的屏障。
她終於開始把畫當作一種溝通的語言。
王盼盼來看她時,站在她新畫的一幅《樹下的人》前,愣了很久。
“你真的……變了!”王盼盼輕輕說。
宋意笑:“怎麼?”
“你畫的人終於臉朝前了!”
“他終於不是背對世界的了!”
“你以前畫了那麼多背影、剪影、模糊的側臉,現在你終於畫了一個正臉朝陽的人!”
“而且他在笑!”
宋意沒有否認:“我終於敢畫笑了!”
“你知道我以前畫不出來!”
“我畫不出真誠的笑!”
“因為我自己不會!”
“現在我會了!”
“所以我可以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