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把那點希望踩爛了!”
“現在她有了新名字,新生活,她已經把我從記憶裡抹去!”
“而我,還記得她骨節發冷的樣子!”
“我想……我這輩子只能留在夢裡了!”
醫生低頭記錄,沒有說話。
而他又低聲笑了一下。
“你覺得她還會回來嗎?”
“回來告訴我,她原諒我了?”
“還是,回來親手送我下地獄?”
他低頭,額頭抵在膝蓋,聲音終於碎了。
“我不是人!”
“我是個罪人!”
“她的溫柔,是我這一生最不配擁有的東西!”
夜裡,宋意坐在窗邊哄王澈睡覺。
小孩已經半睡半醒,拽著她的手不肯松。
“媽媽……”
“嗯!”
“你以前……做夢嗎?”
她一愣。
“做過啊!”
“你夢見什麼?”
宋意想了想,輕聲道。
“夢見自己一直在下雨的街上走,走不到頭,鞋都溼透了,風把傘吹跑了!”
“那你怎麼出來的?”
“後來,我停下了!”
“停下?”
“是啊,我不再走,我蹲在路邊,看見有一束光從屋簷上落下來。
我跟自己說,等一下,再等一下,也許光會走過來!”
“後來呢?”
“後來,有人把傘遞給我了!”
王澈聽著聽著,手掌慢慢鬆了,嘴角帶著一絲微笑,沉沉地睡去。
宋意替他掖好被子,起身走出房間。
王思遠正在書房查資料,看見她過來,放下檔案。
“他睡著了?”
“嗯!”她走過來,靠在他肩上。
王思遠輕輕摟住她,聞著她身上的香味和淡淡的墨水氣息,低聲道。
“你今天的那張畫,我看見了!”
“很溫柔!”
宋意點點頭。
“是,我畫完的時候,忽然不想刪那個過去了!”
“它是我走到今天的一部分!”
“我不再怕它了!”
他吻了吻她發頂。
“你現在很好!”
“你終於,連自己都願意擁抱了!”
窗外夜色濃稠,遠處的山影像是一幅沉靜無聲的墨畫,風吹來時,萬物都彷彿在低語。
宋意合上眼,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均勻的心跳,緩慢而堅定。
她知道,無論夢裡多少次重返舊途,她醒來時,身邊永遠有他,有這個家。
她已經走出了命運的泥沼,再不回頭。
第二天清晨,宋意醒得比往常更早些。
窗外的天色剛剛透出淺淺的灰藍,空氣裡帶著一絲初夏的清潤。
她沒急著起床,只側身看著身邊熟睡的王思遠。
他的眉間略微蹙著,呼吸卻依舊平穩。
宋意忍不住伸手,輕輕撫平那道不易察覺的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