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陰雨不斷,天空像壓著一層厚重的水泥,風從街角拐彎處捲進來,帶著潮溼的冷意。
窗外滴滴答答地響著,彷彿誰在窗臺上敲著指節,沉默而執拗。
宋意從南方回來後,幾乎沒有再接觸社交圈。
她將手機調成靜音,朋友圈設定成半年可見,連郵箱都設定了自動回覆。
她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歸來,卻不急著與現實重新接軌,而是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藏在一層又一層的生活細節裡。
她搬回了舊畫室。
不是逃避,也不是懷舊,只是她忽然明白,那個屬於她的空間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太亮,只需要能容下她一個人,在深夜裡畫一幅沒有結尾的畫,不用交稿,不用署名。
王思遠尊重她的選擇。
他沒問她為什麼離開王宅,也沒有頻繁地打擾她,只是隔幾天來一次,給她帶一籃子菜、兩束花,或者一瓶新磨的顏料,然後坐在她畫室的木地板上,靜靜地翻她未完成的畫稿,一言不發。
那天傍晚雨下得格外大,宋意窩在畫桌前,披著他早上送來的毛衣,喝了一口熱茶,抬眼看到他坐在窗邊,撐著下巴望她。
“你不用一直看著我!”她輕聲說。
“那我要做什麼?”
“你也可以睡會兒!”
“你不睡我怎麼睡得著?”
她沒說話,低頭繼續畫。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後看她落筆。
她畫的是雨。
細細的雨,從一把傘的邊緣滴落下來,傘下站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身側是一本翻開的畫冊,紙頁在風裡微微起伏。
“這是誰?”他問。
她筆不停。
“是我!”
“你在畫自己?”
“我已經很久沒畫自己了!”
“這次想畫一個不那麼完整的我!”
王思遠不解。
“不完整?”
“我不是你們眼裡那個‘重生者’!”
“不是什麼勵志的象徵,也不是誰生命裡的轉折點!”
“我只是個普通人!”
“在很多夜裡仍然會夢見那間手術室,夢見自己爬不出那場雨,夢見我喊他名字的時候,他轉頭去扶另一個女人!”
王思遠沉默地站著,沒有說話。
她繼續畫,聲音比雨還輕:
“我現在不恨他了!”
“可我還是會痛!”
“痛得像心口有一道舊縫,明明癒合了,可一到陰雨天就發作!”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像有人在你胸腔裡埋了一段啞劇,所有哭喊都不能出聲!”
“你只能抱著自己躲在角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你已經走出來了!”
“可你其實只是習慣了疼!”
王思遠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那你現在呢?”
“我還是會疼!”
“可我不再怕了!”
“我學會在疼的時候繼續畫下去!”
“我不等它過去,也不逼它走!”
“我就帶著它畫!”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畫完那幅《雨傘》之後,她沒有第一時間上色,而是把畫紙收了起來,夾進素描夾的最末頁。
那是她專門留給“自己”的一頁。
她曾在最風光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我想用畫讓世界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可現在她只想讓畫紙知道,她還在。
就這樣,也足夠了。
六月初,她收到一個郵件,是青城美院的暑期進修班邀請,讓她擔任“青年女藝術家特別講座”的講師。
王思遠替她看過內容後問。
“要接嗎?”
她看著郵件,沉默了片刻。
“我有點怕!”
“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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