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修聽他解釋的如此耐心,膽子更大了些,問:“那這麼說,您是想讓我參加那個野試了?”
那督軍說:“你打傷我的將士,身上就得背官司,正靈院不收違法亂紀之人。”
“……”白皓修希望這人就是死板,不是故意找茬,尋消遣的。
那督軍接著說:“你知道參試者都是些什麼人?說的好聽一點,叫做江湖豪傑,綠林好漢,難聽一點,就是無處可去的野武士和流魂,甚至還有些是身負罪名的在逃犯。這些人將野試看做一次重生的機會,因為在野試壇中勝出的人,過往的一切都可以一筆勾銷。”
白皓修心說那你乾脆把流魂、野人、逃犯等等“汙名”都安在我身上得了!笑著問:“那些人贏了一場擂臺而已,難道就能當靈武者了嗎?”
那督軍說:“最終的優勝者不會多,分配去處也不會好。我知道你來報名正靈院是為了學正統靈術的,今天我給你開個口子。”
白皓修死豬不怕開水燙地等他講。
督軍說:“野試的賽程很長,一個時辰後是第一輪五人混戰,你只需要贏一場,我就準你報名正靈院的考試。”說著,把自己的副官拎出來,交代道:“剩下的事,苗俊彥會替你安排。”
白皓修聽他七拐八繞說了那麼一堆,心裡都是諷刺,這人都這麼大官了,作弄一個半大小孩,心胸真是狹隘。
“多謝將軍開恩。”白皓修再問幾句:“可我只贏一場恐怕不合規矩吧?照您這麼說野試有很多輪,贏一場不叫贏啊。您想替我洗了身上的官司,不得要我一直贏下去?”
那督軍泰然自若地說:“野試規矩散亂,督軍以上,想怎麼定就怎麼定。”
白皓修:“……”
“我叫嶽修兵。”那督軍說著,伸手一指,那名叫苗俊彥的副官會意,將自己身上的佩刀解下,遞給白皓修。
“你天賦不錯,”嶽修兵冷笑道:“但運氣不好。”
......
皓日當空。
平頂山上兌字壇巨大的看臺上坐著各路看官,有官員貴胄、民間商賈,以及沒有輪班的閒散靈武者,甚至還有花錢混進來的正靈院學員。侍奉貴人們賭彩的小廝端著盤子穿梭於各區看臺之間,滿盤的金珠銀毫嘩啦啦地滾動。
不一會兒,五個神頭鬼臉的江湖浪人從試壇的甬道中出現了,渾身披掛自帶的武器和道具緩緩朝場中逼近。判官一聲令下,那些武人便殺成一團,濃煙滾滾,各種屬性的靈壓衝擊四處激盪,同時灑出來的還有大潑鮮血。
看臺上的財主們穿金戴銀,被妓女和小廝簇擁著,死一個人便振臂高呼。沒過多久,試壇中最後的勝利者渾身浴血地走到場中,除了一箇中途認輸的,剩下三人全都成了屍體。
判官高聲宣讀了勝者的名字,從者將張貼於壇壁上的名單中另外四人的姓名抹去,試壇中的屍體被抬走,場地被清掃乾淨。今天是野試開壇的第一天,平頂山亂葬崗中亟待火化的屍體已經堆積如山。
第二場開始之前,白皓修站在黑暗的甬道中,場外的呼聲喊聲化為洶湧的潮水漫過他的頭頂。
生死攸關,他腦袋裡的粉紅泡泡就噗噗噗地碎掉了,警惕和危機感回到身上……開始慫了。
——怎麼好端端的報名弄成這樣了呢?
白皓修回想嶽修兵那些話,覺得自己就是個不老實的新鮮玩意兒,可以被人隨手丟進角鬥場,然後叫他們觀賞自己被野獸咬死。
真沒意思。
想到自己籌備了這麼長時間的考試即將泡湯……白皓修恨得入地無門,真想把那該死的階級壓迫給踹碎了。
號角一響,命運的大手在後面推他。
白皓修踩著滾燙的大地走進毒辣的日頭中,看臺上注金入盤的聲音“叮叮噹噹”響個不休。這一刻,試壇中搏命的人都是財主手中的一件商品,是漠陽規則下可憐的玩物。再看他的對手們,全是些彪悍粗獷的野武士,和他們站在一起,自己簡直就是一隻軟趴趴的小白鼠……
比試開始了。
這次的參試者沒有一擁而上,而是貼壁遊走。走出十來步以後,一名劍客突然躍起,長槍朝著一名虯髯大漢刺出去。
大漢重錘一掄,一擊就將劍客砸得飛出,但不料他身側一個巫師長袍甩開,一片白粉朝他撲來。大漢如臨大敵地躲閃,在他視線受阻的那一刻,遠處一個聖讀者揚手一指,六道星芒射了出去。
白皓修心想怎麼這三個人像是一夥的?分組名單難道不是隨機的麼?
大漢憑藉極佳的聽力向後空躍,六道星芒“咔”得一聲在他之前的位置鎖成環形。大漢落地之後,劍客從天而降,巫師和聖讀者也從旁招呼。
三打一,碾壓式的打擊。白皓修站在一邊沒動作,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三人組解決那大漢之後下一個就是自己了!再往暗黑的方向想,那三人中會有兩人主動認輸,勝者晉級,認輸的兩人另有好處。
再再陰謀論一點,那嶽修兵故意這麼安排,要讓“節目”更精彩一點……
白皓修無奈地看臺上望,找到苗俊彥,那人的表情就好像預見到這不自量力的少年就要血濺當場。
很快,那頭的三人組中劍客一箭穿心,虯髯大漢倒下了。三個人優哉遊哉地走了回來。
白皓修突發奇智,很識相地說:“各位大哥別急,我可以認輸的。”
“……”
這句話說得乾脆,但音量卻不大,只讓幾個對手聽見了,主考官卻沒聽清楚!看臺上的觀眾更是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三人組中的劍客不疑有他,勾唇一笑,剩下兩人左右望望,見主考官站著沒動,知道就目前來講,棄權不算數,只是閒聊?
——好像沒規定不準閒聊啊。
劍客道:“來這裡的都不是孬種,你小子帶了把好刀亮都不亮一下就投降,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白皓修說:“爺臺們三個合起夥來,我帶十把刀都沒用啊。”
那劍客抖了個劍花,鋒芒畢露地指著他:“小子,莫要消遣爺幾個,來都來了就陪爺耍耍,要是真有本事,爺答應放你一條生路。”
白皓修笑道:“那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小弟陪您過兩招,點到為止,後面兩位可別按捺不住了。”
劍客哈哈大笑,爽快應道:“好說!就讓你先出招……”
“招”字剛落,白皓修毫無預兆地拔刀,壓抑已久的靈壓驟然拔起,平地掀起一陣颶風!
劍客猝不及防,當場亂了方寸!彼時驕陽正盛,冰系極寒的靈壓和熾熱的陽光在刀鋒上流淌,薄霧氤氳。白皓修凌空下劈,隨之湧出的竟是一道堅冰形成的排浪,向前撲去!劍客首當其衝,轉眼被洶湧的冰浪吞吃入腹。
巫師和聖讀者完全沒有料到,呆愣了一個彈指,飛身躲開撲來的冰浪。然而冰稜瘋長,只一瞬便攀上他們的腳踝!白皓修哪會放過這個機會?靈力爆發,推著他衝到近前,挑了近戰最弱的聖讀者,一刀劈開了他的脖子。
滾燙的鮮血噴薄而出,聖讀者抽搐著倒地,巫師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退出十丈有餘。這時先前那冰浪才剛剛平息,沸反盈天的兌字壇沉默了,一片死寂。
原來,白皓修手上的這把刀,是冰系的三階靈器!
原主人苗俊彥目瞪口呆地湊在看臺邊,心想這叫“天賦不錯”?
白皓修這時回頭,眼中精光四射,直盯著那巫師。後者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他見白皓修彈指間連殺兩人,根本就是在扮豬吃老虎!
巫師心有不甘地說:“我……認輸。”
這回判官聽見了,回過神來,咳嗽幾聲,走到張貼著本組名單的巨型卷軸跟前,用一根碩大的毛筆將敗者四人的名字抹去。
他高聲道:“兌字壇第二場比試勝者,白皓修!”
場上遲鈍的歡呼聲還沒來得及響起,白皓修鼻子裡突然流出兩道血痕,眼底青黑一片,口中淤血也沒有壓住,噴了出來,痛苦地抓著胸口,倒下去了。
“??”剛才認輸的巫師……什麼情況?
原來靈武者的靈器是有啟用閾值的,持有者靈子量不夠大,靈器就無法發揮作用。白皓修要使用三階靈器,就得有相應體量的靈子流——本來他是不可能有的,他不是什麼稀世俊才,只是策略好。
來此之前,白皓修修煉靈子源流的時間已經不短,他將喚醒的靈子積蓄在體內,從不外放,這就像個蓄水池,存了個滿滿當當,這才能在瞬間爆發的壓力下形成龐大的靈子流,讓三階靈器得以響應。
但反過來,他的經脈沒有經過鍛鍊,強度遠不夠輸出那麼強的靈子流,於是反被那靈器抽了個空!殺了聖讀者後經脈受創,反噬到全身各處,這才造成嚴重的內傷,暈了過去。
然而不管怎麼說,嶽修兵的要求,他可是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