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懷化春啞聲問:“你會讓自己的女兒,嫁給那種人麼?”
白皓修凝然道:“絕不。”
懷化春的聲音很低:“你帶琾彬洲,去找血池吧。”
白皓修抱拳領命,“定不辱使命。”
懷化春跟著站了起來,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這麼堅決。他頓了會兒,呼吸發顫,極其沉重地說:“保證他不帶著半位面的鑰匙去,否則他計劃得逞,立刻會殺了你。”
白皓修別的全不問:“知道了。”
所以這件事,就全落在他的身上了。
而懷芳鏡最終不會嫁!
那麼接下來,靜靈界的外戰波濤洶湧地拉開帷幕!白皓修不揣測琾彬洲為什麼不惜撕破臉,但要打就打!他們不懼。
他抬頭望著總督,像是最後一眼,平靜地行一禮,轉身離開了。
懷化春跌坐在椅子裡,一手撐著額頭,淚下沾襟。
想不到自己竟欠了一個小輩的,更要懷芳鏡承受悔婚的巨大羞辱!
……
這事大條了。
白皓修沒有立刻回皖州,而是在晁都禁區思考了很久,望著星斗滿蓋的夜空,思想如大海般深邃。
這段時間以來的焦灼和煩躁悄然褪下去,他覺得有些事很重要,有些事則不重要,漸漸地劃分開來。
也許所謂的安全感,從來不是環境和條件造就,而是由心而發,由不懈的堅持和努力澆灌出來的吧?
也許,他們為的不是力量和權勢,也不是功勳和霸業,而是為了在一次次血染的挫折中,一步步接近自己本來的樣子,變得舒展而強大。在終點來臨的那一刻,他們可以平靜地擁抱死亡。
生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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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桑望著書房一片狼藉發著愣,院子裡的冷風吹進來,“譁”得推開了門。
她感受到熟悉而清冷的靈壓如風一般將自己包繞,回頭,白皓修的眼光清澈而沉重,一步步走到近前,伸臂擁住了她。
洛桑閉上眼,伸手環抱。感覺到白皓修的手探入她髮間,摟住後腦,像在輕揉一隻小貓的脖子。
“阿桑,”白皓修問:“困不困?”
洛桑頓了會兒,臉埋在他肩窩,搖搖頭。
白皓修說:“幫我磨墨吧。”
洛桑身子微顫,“好啊。”
她兩隻胳膊圈住白皓修,抱得很緊,雖說自己才是嬌小的那一個,但懷抱的力量直要將對方塞進身體裡,竟是一種保護的姿態。
不知何時,外面飄起了大雪。
……
風的味道很獨特,帶著絮軟的雪花飛舞,並不讓人覺得寒冷寂寞。屋裡屋外好似兩重世界,院內是暗藍夾雜著銀白,書房的門半掩,灑滿明亮的暖光。
白皓修坐在桌案前低頭忙碌,洛桑趴在桌上,目光描繪他的側臉,眉目如山水。
——師父,我該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她小時候曾這麼問。
——作為一個壞種,覺醒了本不該有的觀星之力,是不是上蒼訓示,要我做魂師,要積蓄力量,修養德行,決不能終生碌碌,隨波逐流呢?
記憶中,那也是一個漫天飛雪的夜。
顧長業只是搖頭,說不知道啊。
她很不解,那時師父在她眼裡,就是最德高望重,無所不知的人了,怎麼會連這都不知道呢?
——那師父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她又問。
顧長業想了很久,鬍子上都落了雪花,才慢吞吞地說,師父不是聖賢,但求能在臨死前看清自己,就不枉此生。
……
“你知不知道,”洛桑的眼神飄在遠方,幾分若即若離的痴戀,“你長得很好看呢?”
白皓修搖頭說了實話,“我不喜歡我的臉。”
洛桑微訝,但想起了冷巡。
白皓修又失落地說:“也不喜歡我出生的日子。”
洛桑輕聲道:“那一天,是全世界的幸運日。”
白皓修微微一怔,放下了筆。
“你會救很多人的。”洛桑笑了起來,好像有陽光落在她的眼睛裡,溼氣折射了頭頂的懸燈,將潭水化為璀璨的星海。
白皓修眼含溼意,“為什麼這麼想?”
洛桑說:“就是有這種感覺。”
白皓修問:“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四目相對時,洛桑能感覺到,白皓修有危險了。所以她有點語無倫次,委屈、傷感,只想對他說:“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麼呀。”
白皓修怎麼能不覺得呢?他們才新婚一天而已。不過轉念,他必須把那些軟弱悲觀的想法嚥下,讓它們變成一股不可動搖的決心,寬慰洛桑:“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因為我們走的是正道。”
洛桑說:“我也相信。而且從小我就知道,人有千百種活法,可唯獨接納自己,順應心之所向,才能找到那條唯一的路。我會為我的選擇負責,就像你一樣。”
白皓修輕撫她的臉,情愈濃,眸色不斷加深。洛桑有些羞赧地抬頭湊上前,白皓修同時也動,誰先吻誰的,說不清楚。
冷風“嗚嗚”地吹,吹不散房間裡逐漸升高的溫度。兩人的吻從溫柔繾綣到熾熱濃烈,洛桑雙臂環住白皓修的脖子,將欲言又止的愛吞沒在糾纏的唇舌中。白皓修攬著洛桑的蜂腰,把她揉在自己懷裡。少女纏繞上來的溫暖身軀,像一條蜿蜒的河流。
天將破曉,紅燭垂淚,窗外漸漸泛起蒼白的晨光,大雪仍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