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氣?”閻紅芝衝上來,將洗衣槌敲在灶臺上,震得醬油瓶晃了晃。
“我拉把狗蛋容易麼?屎一把尿一把喂到大!還給他娶妻成家,你們有好東西不應該緊著拿來孝敬我嗎?狗蛋如今娶了媳婦就忘娘?”
“哎喲喂!”閻紅芝把洗衣槌往石臺上一磕,濺起星子似的唾沫,“你個爛了心的賤蹄子!敢跟老孃齜牙?”
她叉開腿蹲在門邊,“你敢動老孃一根手指頭試試!你敢打你的婆母?我就告到公社去,大隊長孫建設是我姐夫!信不信我撕了你這張狐狸精的臉?忘恩負義的娼婦!”
葉西西被閻紅芝震碎了三觀,自己以前怎麼苛待算計宋硯洲的心裡沒數嗎?
而且宋硯洲和她早就斷了關係,她憑什麼以自己婆母自居?
再說了,宋硯洲娶了她,彩禮也是宋家給的,和他們薛家有半毛錢關係嗎?
呸!真是不要臉!
葉西西內心大呼長見識了。
閻紅芝在廚房裡四處搜刮,突然盯上了灶臺上的瓷盆,裡面是葉西西剛買的五花肉,還沒來得及處理。
“好啊,”她撲過去抓起五花肉,豬油在指縫裡打滑,“這又是雞又是豬肉的,你還真是闊氣!也不知道省著點,你想吸我們狗蛋的血到什麼時候?”
葉西西伸手去攔,卻被薛紅旗一把推開。
她踉蹌著退後幾步,雙手扶在灶臺邊緣上才站穩了腳步,正想衝上去理論,想起早前宋硯洲提醒她不要硬碰硬,要保護自己,其他的可以等以後再算賬。
好漢不吃眼前虧,葉西西冷眼看著兩人的強盜行為。
閻紅芝吩咐薛紅旗,“紅旗,把這塊肉拿回去,給咱家中午飯添點油葷。”
說完便把油乎乎的五花肉往薛紅旗懷裡一塞,洗衣槌敲得灶臺“咚咚”響。
薛紅旗咧開嘴,黃牙間漏出涎水,眼睛都亮了,他好幾天沒吃過豬肉了,剛才媳婦提回去那點肉根本不夠他塞牙縫!
“宋家人害得我丟了肉聯廠的工作,這些都是你們欠我的!”
這條五花肉雖然看著瘦多肥少,但也足夠誘人。
自從宋家人下鄉之後,閻紅芝和薛紅旗沒少來這裡搜刮過。
以前每一次都能佔不少便宜,宋家人根本拿他們沒辦法,於是便養成了閻紅芝的囂張氣焰。
有了宋家的東西都是狗蛋的,狗蛋的東西都是自己的錯覺。
兩人根本不把葉西西的威脅放在眼裡。
畢竟,誰在自家兒子家裡拿點東西會被抓?
再說了,兒子孝敬老孃天經地義!
前兩天被這賤女人威脅,說要報公安,當時沒細想,被唬住了。
回去越想越窩火。
閻紅芝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葉西西這小蹄子就是故意詐唬人!
狗蛋是她男人從野地裡撿的,辛辛苦苦把他養大成人,哪有做兒子的拉老孃去坐牢?
這小賤人再厲害,還不是得看狗蛋臉色!
敢讓我蹲笆籬子?回頭讓狗蛋抽她兩笤帚,看這賤人還敢跟我扎刺不!
閻紅芝邊想邊在廚房裡像條狗一樣到處亂聞亂翻,從櫥櫃裡翻出一袋白米麵。
“你個小賤人,還偷偷藏了白米麵!”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在廚房裡搜刮,一下子又盯上了櫥櫃底下的瓦罐,“這裡面是啥?”
葉西西正想阻攔,閻紅芝已經揭開罐蓋,裡面的紅糖塊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這年頭紅糖可是金貴物件兒,能補氣血、暖身子。
一斤5毛9還要糖票,鄉下懷孕的小媳婦喝碗紅糖水,能頂半拉雞蛋的營養。
很多產婦生到最後沒力氣了,靠著一碗紅糖水臨盆時才有力氣生娃。
閻紅芝看了眼紅糖塊又掃了眼葉西西的大肚子,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像刀子刻上去似的,尖酸刻薄。
“就你這肚子能生男娃?我看吶,八成是個賠錢貨!”
“我家福貴才三歲就知道給祖墳添土,你肚裡的野種——是誰的還不一定呢!也配吃我家狗蛋買的紅糖?
閻紅芝從陶罐裡抓起紅糖塊就往自己兜裡裝。
“這些紅糖就當狗蛋這個大伯給我乖孫子的。”
“咣噹”陶罐被掀翻,閻紅芝再次狠狠瞪著葉西西。
“敢欺負玉鳳?今兒這些東西就是賠罪禮!再敢跟我老薛家找茬——老孃扒了你這層皮,給我孫子縫尿介子!”
葉西西后背抵著灶臺,氣得攥緊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