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翊提出設立五軍都督,其實就是為了防止有一軍兵權太過集中。
劉備眼中精光暴漲,旋即恢復平靜。
“……五軍都督,好一個五軍都督。”
他起身踱步,錦袍下襬掃過青磚。
“那麼依卿之見,何人可當此任?”
李翊深深一揖:
“此乃陛下聖斷,臣不敢妄言。”
殿內一時寂靜,只聞燭芯爆裂的細微聲響。
劉備忽然大笑,拍著李翊肩膀說道:
“既然是愛卿提出來的,自然得有愛卿你來擔任。”
“除了你以為,誰能鎮住五軍將領?”
李翊乃伏地而拜:
“臣蒙陛下厚恩,位居首相。”
“今國家有需,豈敢惜身?”
“若蒙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其實,李翊提出五軍都督一職,就是打算重新出山。
但這並不是說李翊要去前線打仗。
也不是說李翊要在後面微操。
正如李翊所言,他是直接節制五軍將領。
他只在大戰略、大方向上下達命令。
比如,讓你先打丹陽還是先打吳郡。
過江之後,哪一軍跟哪一軍負責配合,哪一軍跟哪一軍負責策應等等。
再比如,
如果哪個校尉級別的軍官犯了錯,那麼該將領是沒資格直接殺他的。
必須先提前報到李翊這兒,由李翊決出具體的處置辦法。
至於其他細節上的東西,都是將領們自由發揮。
具體怎麼打,也全靠將領本人。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可以非常好的消化滅吳的軍功。
不會讓某一家獨大,包括李翊本人。
畢竟他也沒有真的上前線指揮。
只是在後方,對軍隊的大戰略提供一些方針上的建議罷了。
劉備扶起李翊,意味深長道:
“朕記得當年討伐袁紹時,愛卿就曾擔任盟軍都督。”
“今日伐吳,正需如此毅勇之臣。”
說著從腰間解下佩劍,遞給李翊,
“當年伐袁紹時,朕賜給你一把雙股劍。”
“今朕登九五之尊,將這天子劍賜予愛卿。”
“卿可代朕節制五軍!”
李翊雙手接過,只覺劍鞘冰涼沉重:
“臣……定不負陛下重託!”
微微一頓,李翊又接著補充說道:
“臣雖領了五軍都督一職,但臣畢竟不上前線。”
“所以私以為,還是需要另設監軍。”
“監軍?”
劉備揹著手,目光如炬。
“……嗯,子玉倒是思慮周全。”
李翊拱手道:
“……陛下明鑑。”
“臣雖為都督,然坐鎮中軍,難親臨前線。”
“荊州、淮南二軍乃伐吳主力,若無心腹監察,恐貽誤戰機。”
劉備指尖輕敲案几,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依卿之見,這監軍當如何設定?”
“監軍二人,各領陛下符節,專司監察軍紀、傳達軍令。”
李翊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呈上,“監軍不干預具體作戰,但有權直達天聽。”
“如此可保軍令暢通,又免掣肘之弊。”
劉備展開竹簡,只見上面詳細列明監軍職權——
可閱軍報、查糧餉、劾將領。
卻無直接調兵之權。
更不能直接參與軍事決策,干擾將領們的判斷。
而兩名監軍,也是直接聽命於五軍都督。
也就是受李翊指揮。
劉備看罷,嘴角微揚:
“監察不掣肘……嗯,子玉這是要讓朕的眼睛長在前線啊。”
李翊低頭:
“……臣不敢。”
“只是為陛下分憂耳。”
“監軍人選.……”
劉備話鋒一轉,眼中精光閃爍,“卿可有推薦?”
李翊略一沉吟,恭敬道:
“此乃陛下聖斷,臣豈敢妄言。”
“只是……”
略一沉吟,“監軍最重要的是忠心不二,必須得是陛下的耳目心腹。”
“或可從陛下舊部中遴選。”
嗯……
劉備微微頷首,“知道了,監軍人選朕會慎重考慮的。”
“你是河北軍的老大,先回去把河北軍的主帥人選確定了吧。”
“監軍之事,朕下來自會慢慢斟酌。”
“喏。”
……
暮色沉沉,相府門前燈籠高掛。
李翊剛換下朝服,回府準備歇息,便聽僕從來報——
“張郃、徐晃、張遼、孫禮等一眾將軍聯袂求見。”
李翊眉梢微挑,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這些人來的倒是快。”
“請至西花廳奉茶,說我即刻便到。”
西花廳內,數名河北系將領正襟危坐。
“讓諸位久候了。”
李翊身著素色深衣步入廳中,腰間御賜寶劍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眾人齊刷刷起身行禮:
“參見相爺!”
李翊擺手示意眾人落座:
“諸君夤夜來訪,想必是為河北軍主帥一事?”
孫禮性子最急,抱拳道:
“相爺明鑑!”
“伐吳在即,我軍不可一日無帥。”
“不知……”
話到此處卻嚥了回去,只拿眼瞟向張郃等人。
論資歷,張郃、徐晃、張遼這些人比他高上許多。
而同為河北四庭柱之一的高覽,則是已經病逝了。
李翊輕啜一口茶湯,緩緩道:
“此番伐吳,我河北軍非主力,不必爭那先鋒之位。”
張遼聞言,手指在膝上輕輕一敲:
“那相爺的意思是?”
“我意已決。”
李翊放下茶盞,目光掃過眾人。
“就由張儁乂統領河北軍,諸君可有異議?”
孫禮與徐晃對視一眼,同時拱手:
“儁乂兄沉穩持重,末將等心悅誠服!”
張遼等一眾河北將領見狀,也紛紛起身道:
“我等皆無意見。”
要說沒個人都沒有意見,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們不敢當眾打領導的臉罷了。
一般來講,只要領導威望足夠高,安排一個資歷稍微夠格的將領。
基本都能服眾。
張郃這才睜開雙目,起身行禮:
“相爺抬愛,郃一定效犬馬之勞。”
說著,他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不知道淮南軍那邊,相爺打算怎麼安排?”
“……嗯。”
李翊頷首,沉聲說道:
“正欲與諸君言此。”
他站起身來,在廳中來回踱步。
“淮南軍陳元龍,性情豪邁,治軍灑脫。”
“所以常常縱著手下人。”
“我這兄弟性情便是如此,只有性子對他胃口,其人縱有不是,也常慣著他。”
“這便使得其麾下將領多驕橫之輩。”
“當年淮南諸將與雲長將軍鬧矛盾,還是由子敬出面調解的。”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李翊轉身,凝視張郃。
“所以老夫特選儁乂,正是知你處事最是穩妥,明進退,知分寸。”
“希望你能協調好手下人,莫要節外生枝,以大局為重。”
論功績、資歷,其實張郃、徐晃、張遼差不多。
而且三人都是標準的職場人。
擇優錄取,李翊選擇了最會來事兒,情商最高的張郃。
因為他要的,不是你此次南征打出多麼漂亮的勝仗。
而是要你協調諸將,妥善處理同事們的關係。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以齊漢目前的國力,滅一個吳國不在話下。
怕就怕你們內部不合,還沒打贏就半場開香檳。
甚至開始幻想滅吳之後,怎麼開始瓜分軍功了。
這些思想都是要不得的。
李翊把眾人單獨叫到廳裡面來,其實就是給他們做思想工作。
張郃肅然起身,甲冑鏗鏘:
“郃必約束部眾,不與淮南軍生隙。”
“善!”
李翊重重拍了下張郃肩膀,忽又正色道:
“諸君切記,此番伐吳,五軍協同為要。”
“淮南軍雖驕,然水戰確是其長。”
“我河北鐵騎,當用在刀刃上。”
“不要老想著出風頭,記住老夫的話。”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們當中有不少年紀比我小的軍中新銳。”
“我作為一個長者,將我畢生總結出來的經驗教給你們。”
“希望你們能夠牢記於心。”
眾人全都全神貫注,豎起耳朵聽著。
窗外秋風掠過,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李翊走回主位,聲音忽然轉沉:
“今日之言,出我口,入君耳。”
“陳元龍此人,陛下另有安排。”
“現在是多事之秋,老夫就是不想節外生枝。”
“你們都跟了我許多年,我也不想讓你們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必要的爭鬥。”
“所以我醜話說在前頭,此次南征——”
“誰要是違反軍規,違反紀律。”
“到時候別指望老夫來替你擦屁股!”
唉……
說到這兒,李翊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說千句,道一萬。”
“其實是我盼著大家都好。”
“諸君只需記住——”
“遇淮南軍,退讓三分。”
“見江東賊,奮勇爭先!”
“喏!”
眾人齊聲應命,聲震屋瓦。
李翊滿意點頭,從案頭取過一道兵符。
“儁乂,明日你便去兵部交割。”
“河北出步騎三萬人,務必要在臘月前抵達河南。”
“遵命!”
張郃雙手小心翼翼接過。
“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
“相爺!末將……末將還有一事相問。”
徐晃遲疑了半晌,還是決定開口。
李翊耐著性子,柔聲道:
“公明可還有不解之處?”
“並沒有,相爺諸事安排都甚為妥當。”
“只是相爺提到的,要設定監軍一事,不知這監軍人選是誰?”
徐晃倒不是覬覦監軍的位置。
而是害怕出現之前關羽與淮南軍矛盾的事。
李翊眼中精光一閃,旋即恢復如常:
“此事陛下自有聖斷,爾等只管整軍備戰便可。”
微微一頓,還是決定多說幾句。
“我知道你們在憂慮什麼。”
“只是這監軍不同於當年雲長將軍假節。”
“他只負責閱軍報、查糧餉、劾將領。”
“並不參與軍事決策,更無權排程各軍將領。”
“還有,老夫已經反覆強調過很多遍了。”
“我河北軍此次不是主力,爾等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萬一,中有變故,我河北兒郎難道就作壁上觀,視而不見嗎?”
徐晃遲疑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