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川還想補充的時候,被陳默拽走了,陳默氣哼哼的問:“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一通屁話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我不說就沒了?我還怕他不來呢,只要他派人來,你們別管死活留下一個,我便敢安在漢王頭上,別跟我講實證,不需要!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這個王已與往昔不同,他得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萬一……”
“有你們在,沒有萬一!我怕的是他不搭理我,但我堵他忍不住,他若是真知道夾著尾巴做人,也不會是今日這樣的局面。”
……
朱高煦確實忍的很辛苦,臥房中能砸的都砸了,又轉戰書房,漢王府的領導班子成員各個膽顫心驚,卻還是紛紛將忍的好處掰開了揉碎了講給朱高煦聽。
難得這些人的意見如此統一。
原因很簡單,前幾日京中那位剛下旨重申不許漢王干預地方政務,樂安政務無需再向山東布政使司彙報,直接上報朝廷。
聽話聽音,京中那位這是盯上漢王府了,這就是敲打。
所有人都明白眼下漢王翅膀還沒硬,京中那位剛繼位,暫時沒空針對漢王如何,此刻最適宜靜悄悄的,莫要給京中那位機會縮減王府兵力和開支,這些都是做大事的基礎。
出席此次會議的領導班子成員有:王府太師王斌,王府軍隊全由他統領;枚青,朱高煦親信,靖難之役時一直跟隨在朱高煦身邊,對老一輩兒的武將甚是熟悉;朱恆,朱高煦最信得過的謀士,早早被朱高煦封為尚書;韋達,漢王府護衛指揮,還有盛堅,侯海他們都是漢王府屬官,最後這位便是張政提過找不到人的長史錢巽。
張政以為錢巽被軟禁了,實則是錢巽不敢見,等過一過,說不準錢巽會主動找張政套套話,剛剛換了組織,他還是有點害羞的。
當然,作為世子,朱瞻坦也列席,只不過沒有發言權罷了。
朱高煦好不容易將情緒安撫住,有人將賈川在衙門口的宣言帶了回來,朱高煦又砸了書房中能砸的,然後厲聲道:“明日本王不想再看到這個人還活著!”
在座的幾位都覺著這事兒並不難辦,殺了就行了,尤其是朱恆,他又不是沒設計對朝廷裡的人下過手,之前錦衣衛十幾人,全是死在他的設計中,朝廷沒有實證,又能如何?
而州衙上午過的堂,他們所有人當真是信了那個領頭的為了些錢財殺了自己人,前因後果他們沒興趣知道,賈川提供的證據是真是假,他們根本沒想過過問,但這次的事頂多算是王府治下不嚴,不足為慮,不僅如此,他們還覺得賈川想因此事想如何,如同跳樑小醜,他們相繼發言,對賈川一通埋汰。
朱高煦的情緒再次穩定了下來。
而後再繞回來向朱高煦講明,此時若是派人去衙門裡鬧,便算是將把柄交出去了,治下不嚴和縱容違法可是有差距的,眼下樂安事事都是直達京城的,可王府現下還不到能跟皇上抗衡的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朱高煦或許還沒有完全想明白今日與往日的不同究竟在何處?但是身邊人知道啊,這件事若是發生在永樂朝,甚至去年,他們自然敢去要人,甚至威脅衙門不敢升堂……不對,那時候根本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可見,皇上之前被截殺的事,並未翻篇,漢王自然是要忍住,但與此同時他們的步子也該大一些了,將賈川殺了容易,皇上或許還會派下一個來,來一個殺一個便是了,這些橫長出來的枝丫斬斷便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要爭取儘快準備妥當才行。
朱高煦眼下還是能聽得進去建議的,尤其是講到謀反的細節,他的情緒便自動平穩了,加快兵器製造,儘快想出法子策反張輔,商議定下由誰進京,聯絡地方勢力和舊部,輿論造勢,囤積糧草……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要謀定,要做到朱高煦振臂一揮,各地紛紛響應的火候上。
這是個需要耐心的工作,可朱高煦壓根沒有這個東西。
若是幾個月前的截殺成功了,何須如此大費周章,朱高煦想到此處,心中剛剛熄滅的火苗又竄了起來,他的記憶像是被篡改了一般,竟是覺得正是因為賈川一路護送,才使得朱瞻基躲過一關又一關,他的計劃才會失敗,如今此人便在城中,不殺了他怎能解他心頭之恨!
……
林圩像是真病了,從堂上下來後便暈倒了,被下人急急送到後宅,請來坐堂醫師看診,後宅自此瀰漫著藥香。
同知郝文急匆匆跑去後宅看望林圩,他帶著七分怒氣,三分幸災樂禍出現在林圩的病榻旁,林圩這時已經醒來,只說:“你代為掌管衙內事務。”便不在與郝文多言一句。
郝文的氣憤即刻轉化成興奮,快速回到前衙,他要好好訓斥一下新任的判官!
今日清晨,他才得知昨晚的事,氣得他將林圩祖宗罵了個遍,這麼大的事竟是沒有叫上他一起,可當他聽說要升堂的時候,三魂六魄丟了一半,這等重要的訊息,他又是臨時被告知,他氣得連連跺腳,等他趕到衙門,哪裡還能進得去,好不容易進了衙門,堂升完了,知州都已躺倒床上了。
郝文沉著臉命衙役將新任判官帶到二堂來,而後便擺出官威等著賈川來。
可左等右等不見人,郝文又命人去問,說是找遍整個州衙沒見判官人影。
……
此時的賈川正在牢獄中與眾位牢犯嘮嗑。
陳默和高雲天捂著鼻子等在牢房門口,獄卒陪著笑臉站在一旁。
領頭的也在這裡,今日堂上他表現不錯,認罪認的很是及時,減少了升堂的時間,賈川自然要來表揚一下,然後便開始跟其他囚犯聊了起來。
直到高雲天進來催促:“再不走,天黑了你死的更容易。”
他們現在住的宅子相對偏了點,宅子裡的一應設施確實到位,但離衙門可不近,每日一來一回的,對賈川的性命確實威脅很大。
賈川是個聽勸的,他本想在判官這個位置上好好實習一下子,但他也知道,想要為這裡的人洗脫冤屈,可不像他誣陷漢王府那麼容易,就算朱瞻基不說什麼,刑部,按察使司,大理寺一堆人等著告他僭越,所以這事還要從長計議,先得讓林圩全面配合才行。
賈川走出牢房,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便有衙役跑過來告訴他郝同知在二堂等著他呢。
好同志?賈川一下沒聽懂,怎的這地方也興這麼誇獎領導幹部?問了才知道是姓郝的同知。
賈川低聲問陳默:“判官和同知誰官大?”
陳默哼了一聲說:“他命你去見他,你說呢?他分管糧儲、水利、屯田等事務,你分管刑名訴訟、戶籍管理、徭役分配……”
“知道了,這麼著急見我,應是知道林知州眼下不中用了,找我商議衙門裡的事,快著點,別讓好同志等急了。”
……
郝文是等急了,他認為賈川就是成心的!賈川被調到樂安做判官這事兒,他最先是在漢王府的人口中知曉的,當時便被告知,定要給賈川一些厲害瞧瞧,可沒人告訴他賈川因何被調到樂安,上面是否有人?
郝文以為自己得到的是一手訊息,這時候的林圩雖是知州但卻未必知情,這若是放在之前,確實如此,可他不知道看黃曆,便錯過了向林圩打聽賈川來路的機會。
郝文此刻想的是趕緊做出點政績來,殺殺賈川的威風,而後軟禁起來,也算是將功補過,想來王府便不會計較他沒有及時通報昨晚的情況了。
林圩為官多年,又在樂安待了一年多,怎會看不出郝文有問題?他認為病倒這事乃是一舉兩得,一方面躲過兩方爭鬥,另一方面,賈川既然那般的胸有成竹,那便讓他先將郝文識破而後收拾了,若是賈川沒這個本事,此次大張旗鼓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
或許是因為身體真的不適,林圩感覺昨晚曾有過的興奮與期待,像是都留在了昨晚,他現下除了膽顫心驚便是心驚膽顫,剛剛堂上自己說了什麼都記不清了,他自然是忠心皇上的,但皇上遠漢王近啊。
若是賈川能揭穿郝文,不管來日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得罪人的都是賈川,想到這個結果,林圩舒了一口氣,他靜靜地感受著心悸,竟是讓下人偷偷將熬好的藥倒掉,他怕王府派藥師前來問診,若是已有好轉可就前功盡棄了。
但林圩怎麼都不會想到,賈川跟著一名衙役去二堂的時候,這名衙役猶豫了一下便將郝文不太正常的事說了。
這名衙役是昨晚跟去朱瞻圻家中的眾多衙役中的一個,他親眼看到賈川做了什麼,高雲朵是如何將進院那三人擊倒的,他根本沒看清,但陳默上前動手他可是看得清楚,等他們帶著王府幾人回衙的時候,又看到了外面四人無法動彈的雙臂……
這名衙役當時的心情是澎湃的,那種激動無法用言語表達,他爹當年只因擋了王府家奴的路,便被一腳踹在腰上,整個人摔到路邊攤位的木桌上,桌上剛上了一壺熱茶,他爹別燙到倒地哀嚎,那王府家奴竟是覺得聒噪,都走過去了又返回來踹了兩腳……好心人將他爹抬回家中,不久之後便撒手人寰了,他是州衙的衙役,也只能生吞這口惡氣。
昨晚見到那個場面,他怎能不激動?林圩能看出來郝文的問題,衙門裡其他人也不瞎,加上郝文從不刻意遮掩自己與王府之間的關係,有時候甚至會表現出以此為榮。
這名衙役對賈川已是心存感激,便有心提醒一下,便說了郝同知與王府常有走動的事。
賈川挑了挑雙眉,他本就覺著衙門裡勢必要有漢王府的人,昨晚他試探了一下知州,他知道不是,眼下聽了衙役的話,他不禁呵呵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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