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安皺起眉,他想到了自己的肥豬:“種菜能有啥子風險?我們這不是有大棚罩著嘛,養豬才有危險。”
王建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們默倒(難道)以為搭個棚子就萬事大吉了?
明年要是來場冰雹咋個辦?
要是連下半個月的綿雨又咋個辦?
冬天要是降溫兇,還下雪咋個辦?”
他每說一種情況,院壩裡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這些在土地裡刨食半輩子的農民,太清楚老天爺翻臉不認人的厲害。
剛才還覺得種菜保險的人,臉上輕鬆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思索。
見起到了效果,王建安繼續說道:
“大棚裡面的菜都是非常嬌貴的,有一點風吹草動不對勁,它們就敢死給你看。
養豬就不一樣了,就算大旱天,只要井不幹,給它喝夠水,豬圈遮好陰,通好風,它照樣子長肉。
冰雹,綿雨更沒有影響,只要圈不垮就沒問題,而且我們的豬圈位置那麼高,也不可能會被淹到。
一場天災下來,大棚可能血本無歸,養豬頂多是長得慢點,損失有限,不至於讓你一次就栽得爬不起來。”
這番對比讓那些剛才想退社的人瞬間冷靜下來。
張華安想起自己那幾頭中毒的豬,又想想王建安描述的菜苗死絕的場景,後背竟有點發涼。
“我曉得大家覺得養豬累,耗時又耗人。”
見氣氛有點沉重,王建安話鋒一轉,帶著點笑意。
“所以啊,我今天請大家吃這頓飯,一是熱鬧熱鬧,二來就是要說說養豬場往後咋個搞,讓大家餵豬喂得松活點,多騰出手來搞大棚!”
這話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了過去。
就連那些只養了豬的人也都放下了酒碗。
“建安,快說,有啥子好法子?”張春城第一個吼出來。
王建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換飼料,把我們現在自己配的豬飼料,換成飼料廠做的成品飼料!”
“成品飼料?”張福德立刻搖頭,“那玩意兒貴得嚇人,喂不起,喂不起。”
“就是,我們自己配飼料用到的玉米那些,家家戶戶都種到有,就算去糧站買也便宜。”
王建安早料到這反應,他笑了笑:“不是這麼算的,勞力也要算錢撒,自己配飼料,要去買玉米,買酒糟,搞發酵,還要煮豬食。
成品飼料,貴是貴點,但它營養配得勻稱,豬吃了長得更快,算下來未必比我們自己配貴多少。
關鍵是省事,成品飼料不用煮不用拌,直接就可以餵豬,這省下多少人工?
這些省下來的人工,想多養點豬還是想多搞點大棚都可以嘛。”
最後王建安又說道:“所以要我說,養豬場是我們李家溝的定心丸,是保底的飯碗。
大棚菜是錦上添花,多掙錢的創收之路。
我們要不能光想著種菜發財,把養豬丟了,萬一大棚遭了災,大家夥兒喝西北風去?”
聽完王建安的一番分析,不少人開始點頭,剛才還有些躁動的心思,漸漸被壓了下去。
尤其是那些家裡勞力少又兩頭都想顧的,眼睛明顯亮了。
“澤安舅舅,”王建安看向張澤安,“買飼料這個任務交給你了。
過完年,你就代表我們合作社,去找縣裡那幾個大飼料廠談。
我們李家溝養豬場現在規模不小了,以後還要擴大,用量更大,讓他們給我們最優惠的批發價。
要是談不下來,我們就多找幾個隊聯合起來買。”
“要得!”張澤安酒意都醒了幾分,“包在我身上!”
“好!”王建安讚了一聲,伸出第二根手指,“除了飼料,還有第二個辦法,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王建安起身走到院壩角落,那裡堆著些廢棄的木料和幾截生鏽的鐵管。
他拿起一根長木棍在地上比劃起來:
“大家看哈,我們現在的豬圈,是一排一排的,對吧?
我的想法是在每一排豬圈的上方,靠近走道這邊架起一根結實的橫樑,鋼管最好,木頭也行。”
說著他用棍子在空中畫了條線。
“在橫樑上,裝上幾個這種鐵滑輪,滑輪上穿結實的麻繩或者粗鐵絲。
繩子一頭掛個大桶,桶裡裝飼料或者清水。
繩子的另一頭拉到豬圈這頭。”
他一邊說,一邊用棍子模擬滑輪轉動:“餵食的時候,人不用進豬圈,就站在走道上,把裝好飼料或水的桶掛到滑輪鉤子上。
然後在這頭拉繩子,桶就順著橫樑,滑到豬圈中間的上方了,再一拉桶底這個小機關,飼料或者水就倒進下面食槽裡了。
喂完一排,鬆開繩子,桶自己滑回來,再裝料,再拉去喂下一排!”
王建安連說帶比劃,雖然簡陋,但那個“桶在樑上滑,飼料天上落”的畫面,清晰地印入了每個人的腦海。
院壩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消化著這個新奇的想法。
張春城猛地一拍桌子:“妙啊!建安這法子硬是要得,以後餵豬,一個人站在走道上,拉幾下繩子就搞定了。”
王建安笑道,“就是這滑輪和鋼管要花點錢,但只要搞成了,往後養豬場幾個人就能管得巴巴適適(妥妥當當),大家就有更多時間種菜,照顧娃娃了,兩頭都不耽誤!”
“好,這個好!”張華安激動地站起來,“建安,我第一個報名幫忙,砍樹扛木頭,我有的是力氣!”
“算我一個!”
“我也來搭手!”
“要得,開年就幹!”
大家剛才那點想退養豬合作社的猶豫,徹底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張澤安霍地站起,端起滿滿一碗酒:
“都聽到了哈,建安給我們指了新路,來,端起碗!為了明年更紅火的日子,讓我們敬建安一碗,乾了這碗!”
“幹了!”
“敬建安!”
“為了好日子!”
“李家溝!雄起!”
酒碗再次碰撞在一起,院壩裡也再次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