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暮色像一塊巨大的墨色絨布,無聲無息地鋪滿了天空,連最後一點殘陽也被吞噬殆盡,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在空曠的雪原上打著旋。
阿庫娜的小屋卻透著暖黃的光,驅散了門外的嚴寒。
她繫著磨得有些發白的獸皮圍裙,在簡陋的灶臺前忙碌著,口中哼著祖母教的古老歌謠,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冰原的風啊,輕輕吹,
馴鹿的腳印,雪上追。
星星點點的極光,天上飛,
照亮我心中,小小的安慰。
木屋裡的火啊,暖微微,
孤獨的日子,有了依偎。
遠方來的客人,別流淚,
這冰原雖冷,情誼永不退。”
她的嗓音帶著冰原子民特有的質樸與醇厚,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凍土地裡生長出來的,透著對生活最本真的熱愛,歌詞裡藏著她對冰原的眷戀、對溫暖的渴望,此刻,也融入了對李珩霄醒來的歡喜。
自從祖母走後,這間小屋就只剩她一個人,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都帶著空曠的迴響,孤單像冰原上的寒氣,無孔不入。
可今天不一樣,李珩霄醒了,這個突然闖入她生活的陌生人,讓她心裡像揣了團火,燒得暖融融的。
有意思的是,她和李珩霄,誰都不是土生土長的雪族人。
這份“外來者”的身份,反倒像一條無形的線,悄悄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比起和部落裡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族人相處,竟多了種說不出的親近。
沒多久,香氣便瀰漫開來。
陶碗裡盛著燉得酥爛的馴鹿肉,泛著油光的烤魚外焦裡嫩,還有一碗用野果熬成的甜湯,五顏六色地在碗裡漾著。
阿庫娜把這些一一擺到矮桌上,手都有些沒地方放:“快嚐嚐,部落裡的大叔昨天送的鹿肉,可新鮮了。”
李珩霄拿起木勺的瞬間,阿庫娜忽然安靜了些。
冰屋裡只剩下湯碗輕微的碰撞聲,她望著跳動的油燈,輕聲說:
“祖母走後,這屋子就總空落落的。”
自從那位總愛摸著她頭髮講故事的老人閉上眼睛,冰屋裡的煙火氣就淡了,每天回來,只有雪橇犬“嗷嗚”一聲的迎接,連說話都只有回聲應和。
如今多了個人影,連鍋裡的熱氣都像是活過來了。
“你能和我說說你們那裡的事嗎?”阿庫娜將最後一塊雪鳥肉夾進李珩霄碗裡,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火光在她瞳孔裡跳動,像藏著一簇好奇的火苗。
李珩霄口中提及的“大胤朝”,對她而言,比冰原盡頭的極光還要遙遠又神秘。
“可以。”
李珩霄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絲毫的情緒。
他放下木勺,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透過那片黑暗,看到了無盡的遠方。
他緩緩開口,從錦川城大街上的車水馬龍說起。
清晨時分,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熱湯麵的香氣混著炸糕的甜膩在巷子裡瀰漫;城根下的茶館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著前朝的英雄傳奇,聽客們的叫好聲能掀翻屋頂。
他又說起江南的煙雨,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溼,烏篷船搖著櫓穿過拱橋,兩岸的杏花落在水面,像撒了一把碎雪;還有北方的草原,牧民騎著駿馬追逐落日,馬頭琴的調子隨著風飄出很遠,夜裡圍著篝火喝酒,歌聲能驚動天上的月亮。
阿庫娜託著下巴,聽得大氣都不敢出。
她從小在冰原長大,見過最壯闊的便是無垠的白雪和變幻的極光,部落長輩口中的“遠方”,不過是模糊的“有很多房子”“沒有冰雪”。
可李珩霄講的不一樣,每一個細節都鮮活得像在眼前。
她彷彿能聞到那碗熱湯麵的香氣,能看到烏篷船劃過水面的漣漪,能聽見草原上的歌聲穿過風……
一雙藍色的眼眸不由得越發明亮,像被極光點亮的夜空。
時間在這些細碎的講述裡悄悄溜走,木屋裡的火堆漸漸弱下去,只剩下炭火偶爾“噼啪”一聲輕響。
阿庫娜直到眼皮開始打架,才驚覺已經到了深夜,連李珩霄身上的傷勢都忘得一乾二淨。
按理說一個如此重傷的人,就算能夠甦醒,也不該如此健康。
而李珩霄,除了失去雙腿顯得有些怪異外,看上去和正常人沒有什麼區別。
等阿庫娜睡下以後,李珩霄利用神念攝來一截骨頭,指甲像利刃一樣彈出,在骨頭上不知道雕刻著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像冰下的河水,平靜卻在悄然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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