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庫娜依舊每天揹著藥簍去部落,給咳嗽的孩童喂藥,幫扭傷的獵人正骨,回來時總會捎些肉乾、魚乾或野果。
下午她會帶上雪橇犬,踏著厚厚的積雪去林子裡,套兔子、採能越冬的漿果,雪橇犬在雪地裡撒歡兒跑,她的笑聲能驚起枝頭的雪。
以前一個人時,收集這些總覺得是沉甸甸的任務,現在想著家裡還有個人等著,連腳步都輕快了。
傍晚的冰屋最是溫暖。
油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阿庫娜總愛纏著李珩霄講外面的事,聽他說沙漠裡的落日能把沙子染成金子,說海面上的船帆像白鳥的翅膀,眼睛瞪得圓圓的。
有時候她也會講冰原裡的趣事,比如哪棵樹的樹洞裡藏著最甜的蜜,哪種冰下的魚最適合熬湯。
雪橇犬蜷縮在腳邊打盹,鍋裡的肉湯咕嘟作響,阿庫娜託著下巴,看著李珩霄說話時的側臉,心裡像被甜湯泡過一樣。
這大概是她記事起,最開心的一段時光了。
……
“阿庫娜,今天就別回去了,暴風雪馬上要來了!”
妮古拉嬸嬸的聲音裹著凜冽的風,帶著幾分急切,她扒著木屋的門框,紅棕色的圍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凍得發紅的臉頰。
木屋煙囪裡冒出的白煙剛飄出不遠,就被風撕成了細碎的棉絮。
“沒事的妮古拉嬸嬸!”阿庫娜已經踩著厚厚的積雪走到了雪橇旁,她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撥出的白氣在鼻尖凝成了霜,“我走快些,天黑前準能到!”
她低頭理了理雪橇上捆好的獵物,指尖觸到冰冷的皮毛時,心裡卻想著李珩霄。
以李珩霄的情景,她若是不回去,今天晚上肯定要餓肚子。
這麼想著,阿庫娜腳下的動作更急了些。
“雪團,走快一點!”她猛地抖動韁繩,系在領頭犬脖子上的銅鈴“叮鈴”響了一聲。
被叫做雪團的大狗立刻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隨即弓起身子,帶領身後的雪橇犬們撒開四蹄狂奔。
咯吱!
雪橇在雪地上劃出兩道平行的轍痕,積雪被犬爪踏得作響,在空曠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可沒跑出多遠,雪橇突然猛地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住。
“啊!”
阿庫娜一個趔趄差點從雪橇上摔下去,她低頭一看,只見雪橇的滑板卡在了一道被新雪覆蓋的冰縫裡,邊緣的冰層被壓得“咔嚓”作響,像是隨時會碎裂。
“怎麼這麼倒楣!”
她咬著牙跳下雪橇,寒風瞬間灌進了厚重的鹿皮衣,凍得骨頭縫都發疼。
阿庫娜抓著雪橇的邊緣用力往後拽,靴底在冰面上打滑,她乾脆跪在雪地裡,用肩膀頂住冰冷的木板,一下、兩下……直到“咔噠”一聲,滑板終於從冰縫裡掙脫出來,她卻已經滿頭大汗,被風一吹,額頭瞬間結了層薄冰。
也就是這時,阿庫娜才發現天色變得異常快。
剛才還能看到遠處山巒輪廓的天空,此刻已經被厚重的雲層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雲層像是被人揉皺的灰色毛氈,一層疊著一層,從灰白漸漸變成了沉重的鉛灰,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風也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涼意的吹拂,而是變得暴躁起來。
它呼嘯著穿過雪原上的每一道溝壑,捲起地上的碎雪,打著旋兒地往前衝,像是無數匹脫韁的野馬在狂奔。
嗚嗚!
風聲時而尖利如哨,時而低沉如吼,刮在臉上像被小刀子割過一樣疼。
空氣裡的溼冷感也越來越重,那寒意像是帶著鉤子,順著衣領、袖口往骨頭縫裡鑽。
阿庫娜下意識地縮緊脖子,把圍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可睫毛上還是很快結了層白霜。
她抬頭望向家的方向,卻發現遠處的景物已經開始模糊。
原本清晰可見的雪丘和樹林,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毛玻璃,輪廓變得虛虛浮浮。
風捲起的雪霧瀰漫在空氣中,讓天地間的界限都變得模糊不清,彷彿整個世界都要被這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雪吞噬。
“快點,再快點!”
阿庫娜重新跳上雪橇,又一次抖動韁繩,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雪橇犬們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緊張,跑得比剛才更急了,銅鈴的響聲在風聲裡忽遠忽近,像是在和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