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給老王頭清創……他……他腿骨裡的那些黑蟲子……鑽出來了。”
“林醫生用手去摳……血……血濺了她一臉……後來她就一直吐……吐到膽汁都出來了……剛……剛迷糊過去……”
陳凡沉默地聽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站起身,走到靈萱面前,將那個沉甸甸的油布包鄭重地放在她面前沾滿藥漬的破木桌上。
“看看這個,”他解開外面纏了好幾道的細藤,一層層剝開被汗水浸透的油布,露出裡面幾株形態奇特的植物。
“山裡找到的,那地方……有點邪門,只弄到這點。”
靈萱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那幾株植物的瞬間,猛地爆發出一種近乎迴光返照般的光彩!
她幾乎是撲到桌前,纏滿破布的手指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深紫色葉片、脈絡如血絲的矮草,湊到煤油燈下仔細辨認。
“七……七葉膽!真的是七葉膽!”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撕裂般的沙啞。“書上說……它性子烈……能拔深瘡裡的腐毒!”
說著,她又拿起另一株頂端結著疙瘩果的暗綠植物,手指摩挲著疙疙瘩瘩的表皮,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地……地毒膽!果皮劇毒……裡面的白漿……是拔毒生肌的聖品!尤其對……對那種爛到骨頭的疽瘡!”
她猛地抬頭看向陳凡,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湧動著滾燙的淚水:“凡哥!有救了!姜家溝的老少爺們……有指望了!林醫生……林醫生她……”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只是死死攥著那兩株草藥,像是攥住了溺水者最後的浮木。
“光有藥不行,還得有方子。”陳凡的聲音依舊沉穩,但眼底深處也燃起了一絲光亮。
“冊子上寫的,七葉膽曬乾碾粉,醋調外敷。地毒膽要取裡面白漿,怎麼取?怎麼用?劑量多少?會不會反傷人命?這些都得靠你們琢磨。”
他看了一眼蜷縮在麻袋堆裡、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顫抖的林向晴。
“靈萱,你先眯一會兒,養點精神。等林姐醒了,你們倆好好合計合計。”
靈萱用力地點著頭,淚水終於滾落下來,混著臉上的黑灰,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
她看著陳凡高大卻同樣疲憊的身影默默地走到倉庫門口,像一尊沉默的門神般坐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擋住了外面沉沉壓下來的夜色和封鎖帶來的絕望氣息。
她抹了把臉,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兩株沾著深山泥土和希望的草藥,無比珍重地放在了林向晴枕邊敞開的圖譜上。
然後,她也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牆角一堆相對乾燥的草垛旁,蜷縮著躺了下去,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深度昏迷般的睡眠。
倉庫裡只剩下陳凡守著燈火、守著草藥、守著兩個耗盡心力與死神搶人的姑娘,以及那瀰漫不散的、混雜著苦澀與微渺希望的藥味。
曬穀場東頭新挖的淺坑邊,浮土被旱風吹得打著旋兒。
沒棺材,沒草蓆,老王頭那條爛穿了骨的腿就直挺挺地橫在坑底,暴露在毒日頭底下。
黃綠色的菌痂在灰白的腿骨縫裡積成了疙瘩,幾簇灰毛似的東西在熱風裡微微顫動,像活的。
陳保定佝僂著背,一鍬一鍬把混著石灰的乾土往下砸,土星子濺到他乾裂起皮的嘴唇上,他也渾然不覺。
旁邊蹲著個半大孩子,手裡攥著把枯草,正哆哆嗦嗦地往坑裡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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