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又說回來了。
這龍象寺的規模製度著實令人震撼。
許元跟在小和尚身後,穿行其間。
但見殿宇樓閣鱗次櫛比,琉璃金瓦在殘陽下流淌著碎金般的光澤,白玉長階蜿蜒而上,直抵重簷深處。
這般宏偉氣象,怕是唯有皇宮方能稍勝一籌。
約莫走了一刻鐘。
小和尚引著三人踏入一處寬敞庭院,指著不遠處的屋舍道:“此處是我寺‘羅漢堂’首座師叔的清修之所,三位若有疑問事,向他請教便是。”
三人齊聲道謝。
小和尚拾級而上,輕叩房門,柔聲通傳:“師叔,外面有三位鎮魔司的大人求見。”
話音未落。
“吱呀”一聲,緊閉的房門自行洞開,一道蒼老卻中氣充沛的聲音自屋內傳來:“請三位大人進屋一敘。”
剛踏入禪房,就有一股清冽的檀香幽幽瀰漫開來,氣息柔和溫潤,不刺鼻,只消淺淺一嗅,躁動的心湖便莫名平靜下來。
屋內陳設極簡,除了幾個蒲團與數卷古籍,再無他物。
正中央蒲團上趺坐的老僧長眉垂肩、銀鬚及腹,看容貌少說也有百歲高齡,然雙目精光湛湛,如寒星映雪,透著洞徹世事的神采。
趙義孝與盧文炳見狀未及多想,隨意尋了空蒲團坐下。
唯有許元目光一凝,瞬間捕捉到老僧周身圓融無隙的氣息——
那看似靜若古潭的表象下,實則暗藏驚濤駭浪,分明是已臻“天宮境”的武學大宗師!
他心中暗自咋舌:“果然是佛門第二大派的底蘊,隨便一位首座便有這等境界修為。”
“阿彌陀佛。”
老僧的語氣溫和,全然不見天宮境強者的倨傲,緩緩開口問道:“今日乃是大年初一。”
“三位施主在此時登門造訪,想必是有什麼非常急切的要緊事吧?”
“正是!”
趙義孝收斂了先前對小和尚的那副輕佻面孔,神色肅穆起來。
隨即,便將案發現場的情形及沈千戶的分析如實相告。
末了還不忘補充道:“因為在現場,發現諸多僧眾屍身。”
“故而,我家千戶大人推測此事與佛門相關。”
“這才特意命令我等三人,來寶剎尋求幫助。”
“還望大師指點迷津。”
“阿彌陀佛!”那老僧聞言後,不禁雙手合十,面露悲慼道:“竟有這麼多的佛門弟子遭此橫禍。”
“這行兇之人,當真是罪大惡極!”
你說特麼誰罪大惡極呢?
許元暗暗腹誹。
他心說我殺的可都是妖僧,你可別隨便給人家亂扣帽子好吧!
“空月。”
老僧這時忽然將頭一轉,看向了那小和尚問道:“昨日寺中可有異常?可有人外出?”
“今日又可有人未歸?”
“回稟師叔。”
被稱作“空月”的小和尚,手執佛禮,微微躬身答道:“昨夜有十八位師兄,受邀外出去做法事,幫人超度。”
“法事為期三日,至今未歸。”
“另有十三名師兄,被附近的法華寺、青恩寺請去講法,需要一月後方得歸來。”
“嗯。”老僧輕輕頷首道:“如此看來,案中殞命的百餘名僧人並非我寺弟子,而是外來的和尚。”
“可是京城突然湧入這許多外來僧眾,倒是有些蹊蹺……”
“也罷。”
頓了頓,老僧繼續道:“既然事關佛門,我等必不會坐視不理。”
“而眼下,只憑三位施主的口頭描述,恐在某些細節上會有所遺漏。”
“不如這樣,老僧派人隨你們同去案發之地,再仔細勘察一番,如何?”
“那自然再好不過!”趙義孝趙義孝二話不說,連忙應和,表示贊同。
“善哉善哉。”
老僧說著,就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站著的空月小和尚,吩咐道:“那便由你,跟隨三位施主走一趟,前去看看吧。”
此言一出,趙義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啥玩意兒?
就派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小和尚去?
能行嗎?
啊!
這要是被千戶大人知道了,不得怪我們辦事不力?!
趙義孝心裡難受。
他瞧著老僧慈眉善目的模樣,態度也相當和藹。
本以為會派得力高僧!
沒想到,居然這麼敷衍!
可要知道,這件案子事關天宮,牽涉甚廣,非同小可。
結果你就派了這麼個小和尚去?!
後者怕不是連寺廟大門,恐怕都沒踏出過幾回吧!
這又能看出什麼細節來?
“這個……”
思及此處,趙義孝不由面露難色,正想委婉的將心中想法,對那位老僧道出。
可一句話只說了兩個字,就聽得那老僧擺了擺手道:“空月,事不宜遲,你還在等什麼?”
“速速陪幾位施主前去吧。”
“是,師叔。”空月恭敬行禮應諾,跟著立馬看向趙義孝等人:“三位大人,請隨我來。”
“呃這……”
趙義孝遲疑片刻,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只好硬著頭皮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無奈說道:“行吧……那就動身出發吧。”
自禪房出來時,暮色已濃。
一行四人並未徑直往山門去,而是先繞至寺院西側的馬廄。
只見空月從最裡側的馬欄牽出一匹神駒。
那馬通體雪白如披霜練,鬃毛似流雲飛瀉,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灼灼發亮,修長的四肢肌肉賁張,踏在蓮花紋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分明是可日行千里的龍種。
相較之下,許元三人座下的黃驃馬頓時顯得黯然失色。
到底只是尋常的校尉,哪能與佛門大派的坐騎相較?
“駕!”
四人翻身上馬,馬蹄踏碎滿地夕陽,朝著南城方向疾馳。
行至朱雀大街中段,趙義孝見空月始終端坐馬背,僧袍在風中紋絲不動,玩心又被勾了起來。
加之此刻已出寺院,便更無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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