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鑑定字畫時,往往需要熟知古代書畫名家的別號。比如蘇軾,字子瞻,世人多稱其為蘇東坡,便是因為他號東坡居士。許多人提及蘇軾時,往往習慣稱呼其蘇東坡而非本名。
項元汴的別號有五雲、堯峰、逸民、嵩生、西楚王孫、墨林山人、墨林生、墨林懶叟、墨林主人、墨林硯癖、墨林外史、癖茶居士等近百個之多。
說實話,在當時,項元汴這種蓋章的方式曾遭到文人以及其他收藏大家的譏諷與奚落。然而,時過境遷,到了如今,這卻成為現代藏家鑑定古畫的一條捷徑以及一門必學的鑑定方法。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若不懂項元汴,便難以鑑定古代名家真跡,因為在眾多古人真跡之上,大部分都留有項元汴的印章。
沈重樓曾經對沈愈講過,若有人拿來一副王羲之的真跡讓其鑑定,只需檢視上面有無項元汴的印章即可。
還有一點,唐伯虎點秋香的故事就是自項元汴的筆記《蕉窗雜錄》。
沈愈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將夾層中的畫取出,隨著畫的真容逐漸展露無遺,他才看清這原來是一張紙本水墨竹石圖。
目光落於畫上,只見其中繪有六株青竹,枝葉繁茂,那模樣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生動傳神至極。畫家的畫功堪稱登峰造極,千枝萬葉仿若一氣呵成,尤其是在細微之處的雕琢上,更是精妙絕倫。
仔細瞧去,竹葉之上,露珠欲滴,顆顆晶瑩剔透,彷彿隨時都會滾落。沈愈越看越能感受到此畫蘊含的非凡畫功,數株青竹高低錯落,佈局巧妙,前後層次清晰可辨,絲毫不見雜亂之象,畫家對於空間感與立體感的掌控已然達到了爐火純青、臻於化境的程度。
青竹之下,另有數塊奇石。其墨色溫潤柔和,絲毫沒有搶奪青竹的風姿,而是恰到好處地甘為陪襯,與青竹相互映襯,相得益彰。
整幅畫用筆簡潔明快且極為熟練,竹石所散發出來的氣韻優雅閒適與並不繁雜的筆墨,直接讓觀畫之人仿若身臨其境。
“好畫!”
沈愈不禁脫口讚歎。
此畫並未署上作者的名字,也沒有題名,僅僅寫有“九龍山主人於永樂癸未年繪”十二字楷書。
字型清雅脫俗,筆力雄健超絕,盡顯書法功底。
畫的下方還有一句題詞:“山石峭立,綠竹清幽。”
除此之外,另有鑑藏印三枚,分別是項元汴朱文印、子京朱文葫蘆印以及墨林秘玩朱文印,這幾枚印章更為此畫增添了幾分珍貴與神秘的色彩。
九龍山主人?
這不是王紱的別號嗎?
待沈愈回過神來,不禁又驚又喜,萬萬沒想到此畫竟是王孟端的真跡。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沈愈極為的意外。
此前,他在腦海中已然將明初諸多知名大畫家一一羅列,像王履、徐賁、邊景昭、李在、夏旭、戴進、周文靖等等,卻唯獨沒有料到這幅畫會出自王紱之手。
相較於明代中後期的畫家,王紱的傳世作品數量算不的多。
然而,在明初的大畫家中,他的作品數量又相對較多,照理說,似乎並無畫中藏畫的必要。
可沈愈隨即就想通了其中的緣由。
項元汴對王紱的畫作可謂是一直青睞有加,堪稱鐵粉。
黃葉老人智舷在《黃葉庵集》中曾有記載:“項子京(項元汴)家藏王孟端(王紱)江山萬里圖一卷,長四丈,餘嘗見之,真希世之寶也。”
從這隻言片語中不難看出,項元汴不僅很早就開始收藏王紱的字畫,更是將其視作稀世珍品,珍視程度可見一斑。
再加上那個擅長“瞞天”造假的家族一直延續至清末才逐漸銷聲匿跡,而在清初時,王紱的畫作已然堪稱絕品,為了這樣一幅珍貴的畫作精心打造一幅畫中畫,似乎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