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城裡人口密集,商業氛圍濃厚,這一路走來都鬧哄哄的,吆喝之聲不絕於耳。
走進“高檔別墅區”,瞬間清靜許多,攤販貨郎雖也不少,卻不高聲叫賣,亦不侵佔街道,皆按規矩於路邊朱杈子下設攤,秩序井然。不時有牛車轆轆駛過,俱是青幄油壁的“豪車”。
三人行至狄府,自報家門,門房顯然早得到狄詠囑咐,道一聲“稍待”,立刻返身通報內院。
過不多時,狄詠便隨門房快步迎出。
“吳掌櫃!快快請進!”
踏入朱漆獸環的府門,徑往灶房而去。
吳銘一邊同狄詠閒聊,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府中環境,暗暗咋舌。
好大一片宅院!
青磚鋪就的甬道寬闊得能容兩駕馬車並行,曲折迴廊勾連起一座座高牆深院和數不清的飛簷斗拱。
府中潔淨明亮,煥然一新,全然看不出曾被水淹過,但細細觀察,仍能發現翻新的痕跡,那簇新的屋瓦在日頭下亮得晃眼,扶欄樑柱上新漆的桐油味亦隱隱可聞。
往來僕從步履匆匆,時見甲士按刀侍立,赤甲映日生寒,愈發襯得這偌大的府邸氣象森嚴。
吳銘只造訪過兩位要員的府宅,免不了要拿來做比較。
狄府非但廣大,更處處透著一股新礪之氣,相比之下,醉翁家真就是“老破小”。
狄詠顯然提前打過招呼,吳銘三人抵達灶房時,孟廚娘、周鐺頭及一眾雜役俱已到齊,依禮唱喏不迭。
較之歐陽府的灶房,狄家的更為軒敞新潔,四壁不染絲毫油膩,一應灶具器皿鋥亮如新,灶眼足有四個,雜役人數亦是倍增。
吳銘還和上回一樣說幾句場面話,但這回是真需要對方幫忙,給八十個人做飯,只靠他們仨可忙不過來。
比起孫興孫鐺頭,孟廚娘和周鐺頭無論廚藝還是名氣都要高出一截,二人不免有些疑惑:這位吳掌櫃人如其名,確為無名之輩,如何能得小官人青眼,延請至府上操持宴席?
但有狄詠在場,自是鄭重應承。
……
“叔原!”
時隔多日,沈廉叔和陳君龍再度登門拜訪晏幾道。
晏家不比尋常百姓家,朝堂內外無數雙眼睛盯著,晏幾道雖是風流公子,仍須嚴守喪儀,“大祥之前,皆未可食肉飲酒”,兩年之內,不得沾酒肉,更遑論近聲色。
自打父親逝世,晏家門前便日漸冷清,不復當初盛況。
晏幾道昔日交好的富家子弟中,唯有沈、陳二人待他如舊,只因他守孝家中,亦不常來拜訪。
好友登門,晏幾道自是喜出望外,見二人拎了食盒,忙道:“未至大祥,尚不能飲酒食肉。”
“省得!”沈廉叔笑著拍拍食盒,“這裡面盛的是素食!”
“又是大相國寺的?”
晏幾道興致缺缺,大相國寺的素食他吃過不下八百回,早膩了。
“非也!是吳記川飯!吳記的素食滋味遠勝大相國寺,中元節又出兩味新菜,特意帶給你嚐嚐鮮。”
“沈兄厚意!”
晏幾道嘴上致謝,心裡卻嘀咕:吳記川飯?川飯店的素食幾時能同大相國寺相提並論了?
但既得沈、陳二君力薦,滋味自不會差。
主賓落座,僕從奉上碗箸。
當沈廉叔自食盒裡取出金玉滿堂和東京什錦,晏幾道已是眼前一亮,待嘗過滋味,立刻問道:“不知這吳記川飯位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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