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天災

第47章 夜遊

他住在這個小鎮的外面,還有個破棚子裡住了個上了年紀的流浪漢,兩人從未說過話。桑達最近靠山腳下的一小塊自己開墾出來的甘蔗田過活。等到甘蔗的收穫季節結束,他就會去鄰鎮做短工和乞討。

桑達知道自己信的根本不是大地母神。

“母親”會讓土地更加肥沃,可肥沃的方式卻是讓一團血肉在泥土裡不斷繁衍又死亡,“母親”會讓鎮上想要更多孩子的家庭獲得孩子,可那些孩子卻像是披著嬰兒的皮的怪物,“母親”會讓貧困的家庭得到牛羊,會讓飢餓的人吃飽,可牛羊在角落裡竊竊私語,蹄子在地上劃出字母一樣的痕跡,飢餓的人飽腹了,一張嘴就會吐出麥子。

祭司是個好人,總是幫助大家,但跟著祭司離開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桑達親眼看到祭司將活人的身體扭曲變成動物,看到吐出麥子的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漲大,人卻比捱餓的時候還要瘦削,最後全身的血肉都被那些麥子吸乾,撐破薄薄的肚皮像血一樣噴湧出來。

但他還是信了“母親”,因為母親能讓他活下去。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這樣——只要能活下去,再邪門的東西他們都可以視而不見。

包紮好大拇指上的傷口後,桑達盯著那緩慢地透出血色的破布出神。淡淡的血腥味、泥土、垃圾、甘蔗皮和別的什麼味道混合在一起,環繞在他的周圍,似乎還有一股有些陌生的臭味。他是一個大地母神的信徒,在改信“母親”之前,他也去過薩倫特的鮮花教堂,對著母神的聖徽祈求食物和健康。

母神可能回應了他,也可能沒有,因為他並沒有得到食物,但也運氣很好地沒有生過重病。

正因為這一兩次的祈禱經歷,讓他認出了這些天從街上走過的兩位女士——即便她們已經打扮得非常普通,又用油膏讓自己的面板沒那麼白皙,桑達還是認出了自己告解過的修女。更何況,那因能吃飽飯而健康紅潤的臉頰、那雖然溫和但仍帶著施捨語氣的話語和都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在最開始,桑達還有些高興。

他想是不是母神教會來調查情況,準備來這裡佈施傳教,給他們這些饑民一些麵包。緊接著他又有些惶恐,自從改信“母親”之後他再也不敢去薩倫特,生怕侍奉神靈的人們發現自己身上邪惡的氣息。所以如果修女們來到鎮上佈施,自己說不定就能偷偷地拿點食物回去。

因此他格外關注那兩個喬裝打扮過修女,希望她們儘快開始活動,然而很快,他就發現她們的表現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她們沒有袒露自己修女的身份,並且還在詢問關於“母親”的事情!

桑達慌了,他整晚都沒睡著,想要向母神禱告懺悔,又擔心母神不原諒他,擔心自己的懺悔真的被修女聽到。

為了活下去,他對“母親”的祭司做出的種種事蹟守口如瓶,他看著“母親的孩子”越來越多,他一直表現得乖巧又好奇,所以祭司才給了在他的甘蔗田裡放了特殊的肥料,他的甘蔗才能夠長得又大又甜。

修女們會對“母親”的信徒們做什麼?

我們會被抓走嗎?會被關起來嗎?如果被關起來的話,我們每天能有飯吃嗎?

桑達的腦子裡全是亂糟糟的想法,他想活下去,可卻想不到什麼活下去的辦法,“母親”可能會把他變成孩子或者羊,母神的信仰不能摺合成麵包和錢幣。選擇一個都不一定能活,他現在可能還得罪了兩個。

就在這時,他聽到自己的小土屋外有馬車的聲音和腳步聲,似乎有誰在外面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見有人在自己的小甘蔗地周圍走動,為首的黑色短髮女性驚訝地看著這格外粗壯高大的甘蔗,緊接著便有左右環顧尋找著人影。

很快,對方注意到了他,走上前來,臉色嚴肅地詢問:

“你的甘蔗地裡埋了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桑達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選擇裝傻。

這時,他隱約聞出風裡好像有一絲詭異的臭味,桑達愣了一下,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幾天沒看到那老流浪漢出去撿垃圾了,對方或許、可能、大概,餓死在了那個破棚子裡。

TBC

——————

某個深夜,模模糊糊之間,拉彌亞忽然感覺自己站了起來。

這是一種很難以言說的感覺,她的眼睛睜不開,眼皮像是貼了膠水一樣沉重,感覺不到背後的木板床,四周都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彷彿在搖搖晃晃地站著。

拉彌亞以為自己是做了個清醒夢——有時候她確實會在做夢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緊接著就會睜開眼睛醒過來。但這次似乎不太一樣,她勉強把眼皮睜開一條縫,發現自己不僅沒有醒來,還看到了地面。

地面?

睡眠狀態下的大腦一時無法理解為什麼會出現“地面”這個東西,拉彌亞呆呆地站著,看著腳下地面的些許顏色嫩綠的青草,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我的周圍好像有很多人。

她半閉著眼睛,卻好像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情況,一個畫面莫名其妙地就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她站在一片陌生的野地上,周圍站著很多和她一樣的人,大夥都像在做夢一樣搖搖晃晃地站著。

就在這時,她的靈性被觸動,這個畫面的遠處忽然多了些東西。

野地的盡頭似乎出現了一輛馬車,就像是因蒂斯童話裡的那種不可思議的馬車,一位看不清臉但肯定很美的女性坐在那輛虛幻的馬車上,朝著這邊招手。

拉彌亞的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嚮往之情,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位女性。周圍的“其他人”似乎也受到了號召,閉著眼睛向她靠近,畫面多少有些詭異可怖。走過去之後會發生什麼?拉彌亞隱約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但她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這麼搖搖晃晃地朝著那位女性的方向前進。

不斷有人走過去,可那位女性始終站在那裡笑著揮手。

過去的人去哪裡了?

拉彌亞感覺自己距離那個女性越來越近了,一開始像是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影,現在彷彿對方就在自己的十幾米外,她甚至能看見對方的身上有著血跡,那些靠近了的人們被一陣光芒籠罩後就消失了,而受傷的女性則像是得到了補充一樣,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即便是在夢裡,拉彌亞還是感到毛骨悚然。

離那個女性越來越近了!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前面的人越來越少,恐懼和絕望讓拉彌亞緊緊地攥起了拳頭,就在這時,這片野地的天空忽然亮如白晝。

女性忽然停止了揮手,看向了天空,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轟隆隆!

她坐上那虛幻的馬車就要逃走,可雷霆的速度比她更快,一道水桶粗細的閃電直直地劈下,精準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剎那間震耳欲聾的雷鳴再次響起,整片荒野像玻璃一樣被直接震碎,雷光吞噬了那美麗又邪異的女性。

拉彌亞被雷聲猛地驚醒,她幾乎是跳下了床,驚魂未定,那轟然的雷聲彷彿還回蕩在耳邊。

“我剛才夢見了什麼東西?不好,納喀!”

她衝過去就要去推醒納喀,就在此時外面的世界忽然被雷光映得雪白,緊接著雷聲彷彿山崩般轟然炸響,拉彌亞看見納喀被一下子驚醒,茫然地坐了起來,驚魂未定地左看右看。

“姐,姐姐,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我做了個噩夢,被雷聲嚇醒了。”

“我也做了個怪夢。”納喀抓著自己的小被子,臉上還有些驚恐,“我夢到我出現在陌生的野外,有人從我的旁邊走過,說,這裡是什麼‘彼岸世界’……”

“姐姐,我不會要死了吧?”

彼岸世界?那片荒野叫彼岸世界嗎?

聽起來確實怪不祥的。但哪裡彼岸了,根本就是那個坐在馬車上的女人的自助餐廳吧!

“別說胡話。”拉彌亞摸了摸納喀的頭,她看向窗外,隱約看到不少人似乎也被剛才的雷聲驚醒,在屋內走動,“沒事了,一個噩夢而已,接著睡。”

“明天還要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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