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馬高高興興地開始了對它而言完全是休息的散步,而卡蘭一下子就明白了為什麼剛才馬兒奔跑的時候拉彌亞是“半蹲”在馬背上的,也明白了為什麼牧民們小腿上總是有一個皮套——因為要是跟這種東西長時間高頻率的摩擦,除非身著皮甲或者更堅硬的東西,不然肯定大腿肯定會被磨爛,跟衣服血肉模糊地“糊”在一起!
之前拉彌亞綁腿的時候他沒能理解,但只有親身親歷,他才真正地意識到那種特製護腿的重要性。
卡蘭有些僵硬地握著韁繩,韁繩不是車扶手,他確實不敢拉得太緊,但也不知道該給韁繩留一個什麼樣的寬鬆度。好在這匹馬情緒穩定,現在又心情不錯,順著鐵軌噠噠噠地往前走。
騎上馬之後沒有趴在馬身上的那種讓人絕望的顛簸感了,但還是感覺胃裡一上一下,顛得卡蘭面部扭曲。
拉彌亞已經在旁邊幸災樂禍半天了,每個騎馬的人都要承擔的痛苦,卡蘭也不能錯過。
“怎麼樣?”笑完了,她心情很好,“馬是活的,是夥伴和朋友,可不是冰冷的金屬拼起來的東西。”
“你第一次騎馬,不習慣很正常,等到你熟悉了,就不會感覺噁心了。”
“真不會嗎?”
“啊,那也難說。”拉彌亞聳肩,“每匹馬都是不一樣的,騎馬需要磨合,需要習慣,需要馬和人互相配合成為彼此的朋友。當你熟悉了它的腳步,清楚地記住它的每一次顛簸之後,你自然就有了準備。”
卡蘭先抿緊嘴,剋制住了一次乾嘔,隨後有些艱難地問道:
“也就是說,我每換一匹馬,都要重新熟悉一次?”
“是的。”拉彌亞露出殘忍的笑容,“不過往好處想想,你是非凡者,適應的速度應該會很快。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腳踏車不是萬能的,你也必須學會騎馬才行。”
隨後她忽然愣了一下,感覺自己說的話似乎有些熟悉,在很久很久之前,要教她騎馬的查姆先生也這麼說過。
……
“現在腳踏車很流行,但到了野外,還是必須騎馬才行啊。”
講到這裡,查姆先生忽然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些許悲傷。
“妮莎其實是我兒子養大的馬,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而我的那位老朋友已經去世了。拉彌亞啊,你記住,如果你愛護馬,千萬不要讓它冒險,不要讓它骨折。馬就像個孩子,性子急,它們不能理解疼痛,即便是受傷也會試圖奔跑,認為只要跑起來就不會再痛了。所以我從來不敢看賽馬,因為受傷的馬兒只有死路一條。”
拉彌亞低下頭,摸了摸妮莎的側頸,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看起來這並不只是一項技術,而是和一個不會說話的朋友的交流過程。”
“是啊,每匹馬的性格也是不同的,有的馬就不喜歡被人騎在背上,但是不介意拉車……”
“沒錯,不要把它們當成工具,要當成朋友,這樣你才能夠和每一匹馬都相處好。好了,上車,咱們走!”
……
“誒誒誒,走直線,走直線,別轉彎……別跑別跑,拉彌亞救命啊!”
拉彌亞拽住繩子,把開始原地撒歡的馬拽得停了下來,然後拿出水瓶,給在手心裡倒上水,馬迫不及待地舔完了,看得出來已經渴得厲害。
到車站之後,得想辦法給馬弄點吃的,不然它沒定沒辦法跑到聖格雷斯去——這一段的鐵軌出問題了,車站的其他班次列車說不定也會受到影響,還是得去大一些的城市車站碰碰運氣。
“也差不多休息夠了,你——坐到後面去,拽著我的衣服。”
“不要啊,馬屁股好顛,剛才它跑兩步就差點給我甩下去。”
“……那你坐前面。”
卡蘭連連點頭,然後挪到了馬鞍的前面,抱緊馬脖子,他也沒有馬鐙,只好雙腿懸空,夾緊馬的前半身,動作不僅怪異搞笑,還給馬弄得連連甩頭。
看著他的樣子,拉彌亞沉默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便乾脆放任對方的行為也上了馬。後面有人擋著,兩邊還能看見拉彌亞的胳膊形成一個保護的區域,卡蘭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這時候他忽然發現一件事情,緊張兮兮地轉頭過來:“咱們兩個人都在馬上,馬會不會吃不消啊?”
“你居然現在才注意到……從一開始我就在用刺客的非凡能力減輕體重,對馬來說背上只有一個人。”拉彌亞不打算再耽誤時間了,不等卡蘭點頭瞭解,她就一拉韁繩,“跑!”
棕馬當即撒開蹄子向前狂奔,卡蘭本來以為加快速度之後能不那麼顛簸——結果慢跑起來的馬更顛了!
胃彷彿在腹腔裡上下跳躍,卡蘭咬緊牙關,面目猙獰,努力地放鬆身體,但仍然沒感覺有好受一些。他開始懷疑拉彌亞跟他說“跑起來就不顛了”“會騎馬就不顛了”其實是在消化教唆者,他現在覺得心裡好受一些只是因為肚子裡基本空的,完全沒有可以吐的東西。
其次就是這匹馬撒開蹄子跑得飛快,連周圍的景物都看不清,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在這種情況下人只會全神貫注地看前面的地面,根本不會在意自己的胃難不難受。
他只能痛苦地抱緊馬脖子和馬鞍,現在沒人顧得上他,只有馬兒急促的馬蹄聲在深夜的曠野裡響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