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滾!買不起就別來招惹是非!”掌櫃喊了夥計過來喝退眾人。
趁著場面亂了些,佑兒這才與宋轍消失在人群中。
這路還沒走百步,就忽而被人喚住。
佑兒與宋轍並未同行,兩人隔了幾丈遠,見有魚兒上鉤,宋轍就近退到那貨郎後頭躲著。
“姑娘想買鹽?”
攔住佑兒的是個精幹消瘦的男子,面色黝黑看著是常年下地勞作的模樣。
佑兒往後退了半步,有些害怕點頭道:“家裡三個月沒吃上鹽了。”
見她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那男子已除了大半戒備心:“我這兒有上好的細鹽,只賣一兩二錢一斤,姑娘意下如何?”
“不敢不敢。”佑兒擺了擺手就要走。
販賣私鹽可是要打板子下大獄的,她可是膽小的模樣,那男子咬咬牙道:“姑娘放心,這鹽你丟進肚子裡,天知地知再沒有第三人曉得是從何而來。”
佑兒怕的不行,低聲道:“一兩一斤,否則我不敢買。”
敢不敢買是二錢銀子的事?
那漢子見她摳搜又膽小,懶得多費口舌,攤手道:“姑娘先付我一般銀子,待我把東西拿來,再付剩下的。”
佑兒仔細端詳那男子許久,似要將他的面孔刻進腦中,糾結半晌總算摸了半吊錢出去。
宋轍站在一處蜜餞鋪子裡頭,點了七八樣果脯,視線卻緊鎖在她那頭。
只見佑兒呆呆靠在牆角,難得的老實巴交模樣。
待那男子回來,果真包了一斤鹽給佑兒,外頭還裹了張荷葉,實在隱蔽。
錢貨兩清這才笑道:“姑娘若覺得好,下回還找我劉三買!”
“到哪處找你?”
“前頭布莊,只管報我的名字。”劉三新做了這行生意,正是到處拉客的時候,留著這話後又去尋新的買主。
俗話說做戲做全,佑兒拿著鹽倒是真走了好幾條街,等著宋轍走上來尋她才放下心來。
回了衙門挼風才道:“方才跟了那漢子一路,的確每次都從布莊取鹽出來的。”
佑兒嚐了口白鹽,果然與平日採買的官鹽並未區別:“看來是披著羊皮買狗肉,也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買賣。”
宋轍給她倒了盞茶淨口,目光落在那鹽上道:“我先前在戶部時,看過鹽業上頭的文書,每處鹽井一年有至少五百斤的損耗,瞧著這鹽或是從官鹽井出來,怕是有人做這裡頭的折損生意。”
佑兒想起先前在汝州時,鄭娘子買回來的鹽,幾乎每遭的口味顏色都略有差錯,恍然大悟道:“私鹽井出來的大有瑕疵,這是官鹽!”
宋轍頷首不語,他本想尋私鹽蹤跡,不曾想竟發現了更秘辛的事。
舉國鹽場二十來處,鹽井更是上千,但山東這頭就有不下百井。若是一處鹽井折五百斤,這裡頭一年貪墨的數額就要以萬兩計算了。
“不如卑職每日守在那布莊,看看到底是誰給他送鹽來的?”挼風道。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宋轍此番難料上頭到底是要他查私鹽,還是查官鹽裡的碩鼠。
宋轍想明白其中道理,搖頭道:“不必著急,料想玉京的律令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