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王妃挺直腰背,下頜微揚,聲音裡透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她對榮妃的蔑視,甚至遠超一向心高氣傲的平寧郡主。
小秦氏輕搖團扇,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樣。
在她看來,早知今日宮中會有此變故,就該稱病不來才是。
如今被困此處,倒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平寧郡主端坐席間,餘光輕輕瞥邕王妃一眼。
暗暗覺得,此事定後,邕王一家子怕是更要無法無天了。
“嫂嫂別怕,我爹爹早已做好萬全之策。”徽柔附在華蘭耳邊,輕聲說道。
華蘭聞言,柳眉當即一蹙,“誒?公主喚臣婦什麼?”
位於上首處的榮妃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故作漫不經心道:“是啊,朝局確實該安定了。”
“官家和臣妾說過,等殿下從西北凱旋,便著禮部行冊封之禮。”
“這儲君之位空懸多年,總算有定論了。”
殿下二字出口,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全都寫滿疑惑。
榮妃不緊不慢的抿了口茶,緩緩道:“諸位還不知道吧,說來也是天意使然。”
“誰能想到此次隨軍出征的趙副將,竟是官家流落在民間多年的皇子。”
“若不是張內侍心細如髮,去查了趙副將的三代家狀,否則這樁天大的喜事,還不知要耽擱到什麼時候呢。”
說著,她目光落在邕王妃身上,唇角微揚。
“邕王妃,你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你……你說什麼……”邕王妃臉色驟然一變,心口微微起伏著。
嘉成縣主嘴巴微張,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先前囂張的神色更是一掃而空。
趙晗!他居然是官家的親子!自己的皇叔?!
她先前竟還一直想著,等父王將來登基,便讓他與盛家女和離,成為自己的駙馬!
榮妃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們,心中暢快的同時,還隱隱有些後怕。
若不是官家待自己尚有幾分真情誼,在兗王意欲逼宮前夜特意召見。
將趙晗的身世和盤托出,並給了兩條路選。
只怕現在,她榮家上下要和兗王同罪論處了。
華蘭亦是震驚不已,她那揚州商戶出身的官人,居然是官家流落在外的皇子?!
難怪自己今日進宮,榮妃和徽柔公主都對自己格外照料與關注。
她撫了撫隆起的小腹,恍然也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祖母她老人家多半早就看出官人的身份不同尋常!
她特意教自己宮裡頭的規矩,執意不讓康姨母家的庶女入府為妾,多半就是因為此事。
畢竟祖母未出閣時曾在宮裡住過幾年,必定瞧過官家年少時的模樣。
“嫂嫂,你別太激動,我也是在哥哥出征前才知道的。”
徽柔握了握華蘭的手腕,小聲說道。
華蘭輕輕點頭,眼下卻閃過一抹掩不住的憂思,“我明白,只是不知官人他何時才能回來。”
徽柔燦然一笑道:“嫂嫂放心,西北捷報連連,哥哥很快便能凱旋。”
一旁,小秦氏臉上的笑意有些掛不住。
她屬實沒想到,一直和二郎交好,將二郎引上正途的人,居然是當朝唯一的皇子!
她年前還暗中託人去白鹿洞書院打探訊息,原以為二郎無人管教,會故態復萌。
不曾他竟真在書院日夜勤學苦讀,還得了不少大儒的稱讚!
一個商戶女生賤種,能力憑什麼越過她姐姐的骨肉,憑什麼越過自己的兒子!
她和姐姐可都是東昌侯府的嫡女啊!
平寧郡主倒是神色從容如常,依然端著郡主的架子,不疾不徐道:“確實是天意使然,官家因無子一事困擾多年,如今總算得償所願了。”
“這兗王今日突然造反,只怕就是因為此事。”
令國公府長媳等幾位女眷,見外頭沒了動靜,直接起身來到華蘭身邊,臉上堆滿笑意。
“盛大娘子當真是有福氣,瞧這通身氣派,真真是天生的貴人相!”
“是啊,待此事傳揚出去,還不知有多少要羨慕大娘子呢!”
“大娘子還記得我家姑娘麼?去年吳大娘子雅集上,就是她與您家小妹相談甚歡呢。”
“……”
華蘭被眾人圍在中間,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徽柔看著這些前來恭維的女眷,直接將華蘭護在身後,梗著脖子道:“我嫂嫂身子重,經不得吵鬧,若動了胎氣,你們誰都跑不了!”
方才還熱絡非常的女眷們聽到此話,頓時噤若寒蟬,不自覺的後退幾步。
“嫂嫂,我陪你去偏殿歇息。”說著,徽柔親自伸手攙扶華蘭。
邕王妃抿唇不語,臉色愈發陰鬱。
嘉成縣主冷眼看著這一幕,餘光又恰好瞥見榮飛燕正雙手托腮,笑眯眯的望向自己。
憤怒之下,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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