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鈺說道:“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官的人。”
“大明擁有幾百萬讀書人,只要選拔制度建立起來,要多少官吏就有多少。”
“所以不用害怕沒人當官。”
“真正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在殺過人之後,確保變革的大方向不變。”
朱標追問道:“這也正是我擔心的,你可有什麼辦法?”
馬鈺想了想,說道:“大致兩個方向吧,其一作為君主要堅定信念。”
“其二,將變革思想編寫成書籍,培養更多理解和支援變革的人才。”
“同時也讓更多人理解為何要變革,讓其成為大家的共識。”
朱標眉頭微皺,說道:“第一條簡單,我爹和我變革之心都很堅定。”
“第二條……這些書籍該怎麼編寫,我們實在不懂,只能靠你了。”
馬鈺卻搖頭說道:“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算了,我先想想這個事兒,等梳理出頭緒了再和你說吧。”
朱標笑道:“好,你慢慢想,我不急。”
馬鈺翻了個白眼,你小子還好意思說。
要不是不想讓華夏再經歷屈辱,我才懶得操這個心。
“你來找我,怕不只是為了這點事兒吧。”
“還有什麼事情,趕緊說。”
“沒事兒就回去吧,我還得養病呢。”
朱標也不生氣,笑道:“確實有點別的事情。”
接著他就將財稅系統重建的問題講了一下:
“我爹和我都不懂這方面的東西,所以想來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財稅會計?
馬鈺搖搖頭,說道:“我對這方面確實沒有什麼研究,沒有特別好的建議。”
這倒不是他謙虛之類的,上輩子他也不是學這個的。
工作後和財稅一塊打最多的交道,就是發工資和辦理退稅。
不過……
“財政系統尤為的重要,我反倒不希望你們太過激進的變革。”
“先將前朝成熟的制度拿過來用著,然後在實際工作中,根據需要進行調整。”
朱標有些失望,以往不論說什麼東西,馬鈺都能講出個一二三四。
這還是第一次說不了解。
不過對於馬鈺的建議,他倒覺得沒什麼問題。
在沒有更好的制度替代的情況下,沿用最成熟的路子,然後根據需要微調。
是最穩妥的辦法。
這時,馬鈺又開口說道:“不過不管財政體系如何建立,最重要的依然是人。”
“我覺得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培養足夠的計官。”
“等你爹將現有的體系推翻後,有足夠的人才可以頂上去。”
“否則盲目的推翻,只會帶來更大的混亂。”
朱標有些頭疼的道:“道理我都懂,朝廷已經在盡力培養了。”
“可你也知道,培養一名計官有多難,短期內是很難指望上了。”
馬鈺不禁搖頭道:“朝廷培養計官?就國子監那幾十名學子?”
“就算他們全部學有所成,最後又都順利成為計官,又能有幾人?”
“而朝廷又需要多少計官?”
“指望現在的國子監培養,一千年都不夠。”
“真想要解決計官短缺問題,還得想別的辦法。”
朱標笑道:“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快和我說說。”
馬鈺說道:“首先國子監算學班擴招……”
朱標直接否定道:“不行,儒生不會同意的。”
“想要改變國子監,只有先對儒家進行改造。”
馬鈺說道:“變通啊,得學會變通。”
“唐朝有國子六學,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算學。”
“大明效仿唐朝恢復國子六學,儒生就算反對又能如何?”
國子監相當於是一所學校,從老師到學生,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儒家出身。
他們反對算學擴招,朝廷還真沒有太好的辦法。
除非現在就和儒家翻臉。
但國子六學不一樣,它相當於六所獨立運營的學校。
到時候朝廷就算給算學一千個名額,儒生也只能幹看著。
而且有學籍的學生一千個,還能招收旁聽生,不給學籍但可以過來學習算學知識。
學有所成照樣可以參加科舉考試。
朱標先是高興,但很快又皺眉道:“萬一儒生反對怎麼辦?”
馬鈺搖頭道:“他們反對的可能性也很小。”
朱標疑惑的道:“為什麼?”
馬鈺說道:“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包括書學,教授的內容主要就是儒家的四書五經。”
“這相當於是擴大儒家的影響力,他們怎麼可能會反對。”
朱標恍然大悟,說道:“原來如此。”
然後他又說道:“給儒家這麼大的好處,你小子肯定沒安好心。”
“快說說,你挖了個什麼樣的坑。”
馬鈺笑道:“很簡單,國子六學是新建的。”
“學習什麼課程,讓誰去當老師,還不是朝廷說了算。”
“完全可以多選幾個非理學出身的人擔任老師。”
“還可以將道家、法家的部分書籍,納入必學科目。”
“只要你爹能扛得住理學門徒的反撲,這國子六學就能變成反理學的急先鋒。”
朱標大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沒安好心,不過我喜歡。”
馬鈺得意的道:“你以為就只有這些嗎,等過上幾年,新思想框架編好。”
“直接就在國子六學內部宣講,也能省去我們許多時間。”
朱標高興的道:“好好好,就這麼辦了……還有嗎?”
馬鈺點點頭,說道:“算學院建立起來之後,還得有教材。”
“這方面我幫不了太多的忙,但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參考方向。”
朱標笑道:“要的就是這個方向,快說吧。”
馬鈺說道:“戰國時期的《法經》上有關於會計的內容。”
“唐代編寫了《元和國計簿》、《太和國計簿》,宋代有《會計錄》。”
“都是古代最重要的會計文獻,是計官必須要掌握的東西。”
“你可以組織人手,對這些文獻就行梳理匯總,編撰一部更加專業的會計教材。”
馬鈺確實不瞭解經濟學和會計學,這幾本書還是郗俊才、鄧博通等人告訴他的。
但作為穿越者,他擁有他們所不具備的眼光。
很清楚這些東西有多重要。
這四部文獻,是中國古代最重要的會計文獻,詳細介紹了會計的基本職業要求。
同時也記錄了歷朝歷代會計的發展史。
結合《食貨志》等經濟方面的資料,可以系統的瞭解中國古代經濟、財政的發展情況。
可以說,稍加整理就是現成的經濟學和會計學教材。
關鍵,這可是原汁原味的,屬於華夏的經濟學著作,與華夏思想是一體的。
回想前世,中國的經濟學著作,基本都是照抄的西方體系。
倒也不能說西方經濟學體系有多差,而是拿到中國後會水土不服,出現了很多問題。
最致命的問題在於,你照抄別人的東西,話語權就在別人手裡。
你發展的再好,別人拿著經濟學理論,就能否定你的成果。
在國際舞臺上,那些經濟學家的話,是真的能左右很多人的思想。
然後利用這種影響力,動搖對中國經濟的信心,從而反過來影響中國經濟的發展。
前世一直有傳言,說是有群體正在編寫獨屬於華夏的經濟學著作。
但直到他穿越,此事也一直停留在傳言上,沒有任何具體的訊息。
既然穿越了,馬鈺自然不會再完全走西方那一套。
他要鼓動朱標去編寫,獨屬於華夏的經濟學和會計學教材。
當然,後續他肯定會引入一些西方經濟學思想的。
有用的東西為什麼不學。
可這些引入的思想,只能作為華夏經濟學論著的補充,而不是主體。
這個計劃能不能成他不知道,但既然穿越了,試一試又何妨呢。
朱標對此事顯然也非常感興趣,立即就表示,回去就召集人手開始編寫。
這還不算完,馬鈺接著又說道:
“除此之外,還要有一部專門教學生如何記賬的教材。”
“有這兩部教材,就足以支撐起大明的計官培養體系。”
“對後續的經濟建設,也同樣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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