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建隆二年六月二十,據城中術士言,今日大吉!
天剛矇矇亮,垂拱殿外的宮道兩旁,就有著壯觀的一幕。
三千學子按禮部頒發的號牌,分作十列,正整齊且肅靜的站在宮道兩旁,等候著進入宮門中。
在宮門外三十步餘處,數名禮部與戶部主事捧著名冊,冊上是今日參加科舉的學子資訊。
位列於三千學子之首的,是按照正常流程參與科考的“解子”。
若定睛一看會發現,最前方的千餘解子,大多是衣著錦繡的世族子弟,他們臉上帶著驕矜,與身後的眾多布衣形成了鮮明對比。
衣著的顯著差距,宛若一條分隔線,將世族子弟與寒門子弟涇渭分明的分隔開。
一位禮部主事敲響手中銅鑼後,最前方的學子便依次上前,將手中解狀與名冊相互對應。
當禮部主事一一用硃筆確認無誤後,學子們方能抬步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而在宮門處,有著一隊身形壯碩的禁軍。
在學子們來到宮門處後,每人必須解下外衣、卸下腰帶,再由精悍的禁軍士卒親自搜身。
這一關,出乎了不少學子們的預料。
五代之中,禮樂崩壞,很多朝代對搜查應試學子一事,並不抱有嚴謹的態度。
過往甚至有些學子,能免於搜查而進入考場。
在這一關時,有不少解子被禁軍從身上搜查出夾帶的紙條。
當紙條在禁軍手中出現後,犯事的解子們有的哭泣,有的驚懼,甚至還有一些人在叫囂。
然無論是何種作態,受到晉王嚴令的禁軍,皆不會手下留情。
禁軍們一巴掌拍暈違法解子,解子們倒地後,如爛泥般被禁軍拖往一旁的刑部辦事處。
趙德秀秉承聖命,全權負責新朝科舉一事。
於趙德秀的安排下,今日六部中主事大多都在。
面對敢於作弊的解子,趙德秀主打一個懲戒及時。
當違法解子被拖至刑部辦事處後,登時就有刑部主事敲響驚堂木,口中厲聲說出對他們的處罰:
“記錄在案,一生禁考,鞭笞十下。”
大多出身世族的解子,一聽這處罰,全都嚇得痛哭流涕。
相比於鞭笞之刑,一生禁考的處罰,才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哭喊聲,求饒聲傳到宮門處,讓眾多學子們引以為戒,至於心中有鬼的人,則是直接哭喊著主動認罪。
這一刻世族子弟們,哪還有幾分往日的倨傲。
可等著作弊世族子弟們的還不止這些。
刑部主事做出懲處後,一旁的侍御史上前,開始查問起宮外官員的貪汙瀆職之事。
在三千學子進入宣德門前,宮外就有安排第一關搜檢。
若無官員貪汙瀆職,這些世族子弟怎能將紙條帶入宮中?
侍御史這一問,意味著明日不知有多少官員,將被投入刑獄中。
周渭跟著大部隊一路前行,在成功透過宮門後,聽著遠處傳來的嘈雜聲,他心中不齒道:
“已入龍門,怎敢作弊!”
數千學子們一踏入宮門,便見到殿內殿外早劃分好每一處區域。
數千張書案在各自的區域中,整齊有序的擺放著,靜靜恭候學子們的到來。
幸運的是,周渭被劃分在殿內。
在太常寺官員的帶領下,周渭朝著殿內西面走去。
垂拱殿西面的每一面案几上,都按千字文的順序刻好字號。
案几上的字號,與太常寺官員發放給學子們的木牌一一對應。
當恭敬取過木牌後,周渭尋找著自身的位置。
與周渭幾乎同時坐下的是張去華,坐下後張去華便打量起殿內的一切。
殿內每一要緊處,皆由一名上過戰場的禁軍在把守。
身帶血煞之氣的禁軍,不止承擔著護衛之責,還有著震懾考生之效。
文人恐懼武夫,是多年來養成的本能。
由於太常寺官員的有序指揮,未耗費多少時間,入殿的學子們就俱都對號入座。
學子們入座後,太常寺官員就高聲宣讀道:
“敢有交頭接耳,舉目張望者,以大不敬罪論處!”
相比於貢院,殿內殿外的考生們無法直接相隔開。
然殿試中,自有“九族監督法”。
聽到太常寺官員的宣告後,每一位考生皆齊齊一凜,殿內滿布的血煞之氣,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異動。
震懾住考生後,就有禮部官員手捧試卷入內,一張張試卷被分發到學子手中。
可未有“開卷”命令傳來,無有一位學子膽敢妄動。
待所有試卷發放完畢後,隨著幾聲沉重的鐘響,動筆的命令被傳至每一位考生耳中。
一時間,殿內殿外數千學子竟同時低頭。
數千聲衣袖劃過案几的聲響,讓站在殿內高處的趙德秀,臉上露出笑意。
今日的趙德秀,並未身穿華貴王服。
他將自身當做一普通太常寺官員,隱於眾監考官員中。
見眾學子整齊低頭後,趙德秀不由想起了前世參與高考的自己。
那時他的心情,是充滿激動與忐忑的。
相比於後世學子,當世學子心中的激動情緒定然更加濃烈。
因當世考的好,是能夠直接進入官場的。
趙德秀用目光在殿內不斷巡視著,他發現許多學子在看到試題後,並未直接動筆,似有意外之態。
會意外是自然的。
根據當世科舉常例,進士科主要考的是詩賦。
而既有權主導科舉,趙德秀就不會允許,這一常例在科舉中繼續存在。
詩詞歌賦作的再好有何用?
新政大勢浩浩蕩蕩,天下百廢待興,國家需要的是有真知灼見的幹才。
至於偏科的藝術生,日後再擇機錄取不遲。
今日的試題,是趙德秀親定。
周渭一看到試題,臉上就有著驚訝。
“今之論者或曰:前朝之法,未必盡善,可革則革,不足循守。
試問:新政利國乎?利民乎?宜罷宜行,其義安在?”
今朝第一次科舉,竟然考的是時策之論。
並且試題還直接以朝廷正在施展的新政為切入點,希望廣大學子們論述一番看法。
聯想到之前得知的訊息,周渭一瞬間猜想到,今科試題很可能是晉王親定。
與周渭有著一樣猜想的學子不在少數。
可猜出這一點無用,該如何動筆破題,寫出一番佳作才是關鍵。
於腦中思索一番後,周渭拿起案上毛筆,開始伏案書寫起來。
“或謂:前朝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與周渭不同的是,一向才華橫溢的張去華,卻手握毛筆,遲遲未寫下第一個字。
新朝第一次科舉,便以時政為題,足以說明朝廷的經世之心。
但關鍵是,張去華本身就是新政施行後的利益受損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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