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米脂縣城,那頗具名氣的聚福樓內,氣氛略顯凝重又夾雜著幾分隱秘的躁動。
三位捕頭——張光、高捕頭和馬捕頭,剛踏入聚福樓的包間,便不禁一愣。
他們原本以為,此次不過是一場尋常的小型聚會,至多也就幾個人聚在一起聊聊家常。
可眼前的景象卻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包間裡滿滿當當坐了十幾個人,仔細一看,幾乎全是米脂縣有頭有臉的地主士紳家族成員。
賀人俊作為這場聚會的主持人,面帶微笑地站起身來,向三位捕頭介紹道:“這三位便是我們米脂縣赫赫有名的捕頭。這位是張光張捕頭,經驗豐富,斷案如神;這位是高捕頭,身手不凡,守護一方安寧;這位則是馬捕頭,為人豪爽仗義。”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地主士紳們,紛紛起身,滿臉堆笑地向三位捕頭拱手行禮,這倒是讓三人有的受寵若驚了,這些大族什麼時候給過他們如此好的臉色看。
一番客氣之後,眾人按照主客之序紛紛落座。緊接著,便是一陣你來我往的寒暄,桌上的美酒佳餚不斷被端上桌,大家表面上談笑風生,可實際上每個人心裡都各有盤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漸漸放下了起初的客套。賀人俊輕咳一聲,面色變得嚴肅起來,緩緩開口說道:“如今米脂鄉村的狀況,想來三位捕頭心裡都再清楚不過了。”
此言一出,包間裡頓時炸開了鍋。這些族長紛紛向張廣三人哭訴。
張光等三位捕頭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可心裡卻是不屑一顧,那些大族什麼德行他們還能不知道,私設刑堂,在地方上胡作非為,連他們也管不了。
至於說大同社誣陷他們勾結土匪更是可笑,米脂的大族就幾乎沒有不勾結土匪的,只是多少都的問題,像那賀家幾乎就是正大光明瞭,那賀彪被逐出賀家,但這十幾年來劫掠的都是賀家的敵人,這種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只是看破不說破,一起維護米脂安定的局面而已。
只是誰也想不到會出現大同社這樣愣頭青這樣的組織,說安置流民,就真用白花花的銀子建立了大同工業區,說要減租減息,就用盡各種辦法壓制米脂大族,讓他們減少地租,還滅了艾家殺雞儆猴。說剿匪就搜地圍山的圍剿土匪,米脂的土匪還真被他們掃蕩一空。
但這種事情卻不是米脂士紳願意看到的場景,現在的米脂,說是倒反天罡也一點不為過。
米脂的這些地主士紳們,對徐晨這個從江南人恨得咬牙切齒。想當初,他們在農村那可是說一不二的主宰,威風八面。可如今,卻被農戶們踩在腳下,受盡了屈辱。
曾經他們根本不屑於加入什麼抗旱會,可現在,哪怕願意出錢,農戶們也不願意接納他們。不僅如此,農戶們還把他們的名字一一登記造冊,這讓他們整日人心惶惶,猶如驚弓之鳥,生怕再出艾家之事,只能逃到米脂縣城,試圖在這尋求一絲庇護。
僅僅一年的時間啊,曾經安寧祥和的米脂,就被攪得天翻地覆,那些原本老實巴交的農戶,也在大同社的影響下,彷彿變成了他們眼中的“刁民”,整個米脂,已然是面目全非,不復從前了。
米脂縣城的聚福樓內,氣氛壓抑而充滿怨氣,一眾地主士紳已經連番抱怨、訴苦了好一陣。
可對面的張光、高捕頭和馬捕頭三人,卻彷彿油鹽不進的老狐狸,任他們如何表演,就是不接話茬,這讓地主們心中的怒火愈發高漲。
終於,一位實在按捺不住的地主,無奈地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幾分哀求與憤懣,對著三位捕頭說道:“三位捕頭,您瞧瞧大同社如今這般惡行,公然挑釁我等,擾亂地方安寧。朝廷難道就真的不管不顧了嗎?”
另一個地主也猛地一拍桌子,滿臉漲得通紅,氣憤不已地吼道:“這米脂難道還算不上大明的天下了?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徐晨這個外鄉人在咱們這兒為所欲為、無法無天?咱們這些本分的良民,反倒處處受他的欺壓!”
張光神色依舊淡然,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說道:“各位族長,若是覺得大同社違反了大明律,自身遭受了冤屈,依照規矩,儘可以去縣衙擊鼓鳴冤吶。只要縣尊受理了你們的案件,下達命令,我等三人自然會盡職盡責,派出衙役將徐晨抓捕歸案。但如今縣尊並未要求我等把徐晨緝拿歸案,我等身為公差,自然也不能隨意抓人,還望各位理解。”
“昏吏!”現場的書生和地主們雖不敢大聲叫嚷,但都在心裡暗暗罵道。在他們看來,這哪裡是什麼不能胡亂抓人,分明就是這幾個捕頭膽小怕事,不敢去招惹徐晨罷了。
這些地主士紳們,為了扳倒徐晨和大同社,幾乎動用了一切力量。其實,他們早已經多次到縣城去告徐晨的狀了。從指控他們扇動百姓與土匪勾結、私自練兵,到揪住徐晨所寫的《英雄記·張角傳》大做文章,只因書中以叛逆張角為主角,便認定這是蠱惑人心的妖書。
然而,他們的種種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毫無用處。知縣齊紹光對他們的狀子根本不予理會。
每次他們說徐晨妖言惑眾,齊紹光便拿“大明朝不以言罪人”來回應。
他們稱徐晨私自練兵謀反,齊紹光則會拿出一個蓋了大印的文書,不緊不慢地說道:“大同社練的是民團,這是本官蓋章確認過的。而且他們剿匪也是尊崇本縣命令列事,因為剿匪更是得到了省城府城的嘉獎,並無不妥。”
總之,人家沒有犯事,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對於那些來告大同社狀的人,齊紹光一概奉行不聞、不聽、不見的態度,彷彿米脂依舊是那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根本不存在什麼紛爭。他現在的想到就是趕快建好魏忠賢的生祠,早日逃出米脂這個破地方,到一個政通人和,太平無事的地方坐一任太平縣令就可以了。
面對這樣油鹽不進的米脂縣令,他們當中有不甘心的人去延安府告狀,可同樣是徒勞無功。
延安府只是把事情又原封不動地踢回米脂,稱地方盜賊應由米脂縣自行剿滅。
開玩笑,朗朗乾坤之下,延安府出了兩萬多反賊還了得,人家米脂縣令都說沒有反賊了,你們在這裡起什麼哄,是想要破壞延安府大好局面。
就這樣,這些士紳就像皮球一樣,被米脂縣和延安府踢來踢去,滿心的憤懣卻無處發洩。
這時,賀人俊突然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道:“某聽說如今米脂的那些‘刁民’都不去縣衙告狀了,而是直接去大同社尋求庇護。三位捕頭,你們往日的‘好處’收入,只怕下降了不少吧?
某還聽說,大同社打算用一萬匹羊毛布包下整個米脂的稅賦。三位捕頭,今年秋收你們只怕要輕鬆很多了,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樣,跋山涉水地去鄉間徵稅嘍。”
張光三人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賀人俊的話,就像一把尖銳的刀子,直接戳中了他們的痛處。
“賀兄要是想看我等三人的笑話,那就恕小弟不奉陪了。兩位兄長,咱們走。”張光惱羞成怒,當即起身,作勢就要離開。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