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人俊見狀,趕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張光,臉上堆滿笑容,急切地說道:“張兄,誤會誤會!某說這話並非想諷刺三位兄弟,而是想告訴三位,我等如今皆是大同社的受害者,咱們其實是一條船上的人吶。如今大同社勢大,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們各方的利益,只有團結起來,才有希望改變現狀啊。”
聽了這話,張光三人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幾分警惕。
賀人俊趁熱打鐵,接著說道:“三位兄長,實不相瞞,如今只有除掉大同社,殺了徐晨,我等兄弟才能重新過上安穩日子,恢復往日的風光。這也是我等邀請三位兄長前來一聚的原因啊。”
馬銘冷哼一聲,臉上滿是懷疑,冷笑道:“哼,只怕你們是想把我等兄弟拿來當替死鬼吧?大同社如今掌控著好幾萬人,能輕鬆招募兩三千青壯。就憑咱們這幾個捕快,想去抓徐晨,只怕還沒動手,死的就是我們兄弟了。”
要是真有能力抓徐晨,他們早就動手了,就是沒有這個能力,他們才連最討厭的李文兵也不敢動。
現在徐晨在爛泥凹屯田,四周有幾千流民擁護,他們這點人手,就算以一當十,也不是對手。更何況徐晨的護衛隊可是身經百戰,剿滅了十幾股土匪,都是見過血、打過仗的狠角色。真要是起了衝突,還不知道誰能收拾誰呢。
賀人俊卻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說道:“馬兄所言極是,大同社如今勢力龐大,確實難以對付。光靠我們米脂本地的力量,確實根本殺不了徐晨。
所以,我等商議許久,得出結論,光靠米脂縣是沒有辦法剿滅大同社匪,必須要請救兵。三位兄長也知道,小弟我出身將門,在榆林衛那邊有些關係。
我認識河魚堡守備趙寶國,他手中有上千兵力。我等士紳湊了五千兩銀子,請趙守備出兵剿匪。只要河魚堡的軍隊一出動,再加上三位兄長在城內的配合,必定能剿滅大同社,成功拿下徐晨。”
“你們打算引朝廷的兵馬進米脂?”高煉聽聞此言,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你們就不怕他們把禍亂地方?這米脂好不容易才安定些日子,要是引來這些如狼似虎的兵痞,那還得了?”
畢竟,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瞭解一些大明朝廷體系裡的官員和軍隊的德行。
那些明軍所到之處,燒殺搶掠、搜刮民脂民膏,簡直無惡不作。就沒有一個地方計程車紳願意讓這些兵痞進入自己的地盤,讓明軍入境和外敵入侵的情況相差無幾。
賀人俊卻不以為然,冷笑道:“颳得乾淨才好呢,不乾淨我還不請他們來呢。如今這些‘刁民’已經被大同社帶壞了,個個都不把我們這些士紳放在眼裡。只有把他們清理乾淨,在鄉村把種給換了,米脂才能恢復到原本太平、安寧的狀態。”
張光三人聽了這話,暗自思索起來。他們雖然也有一些田地,但都在米脂縣城附近。如果朝廷的軍隊只是去大同社的地盤,對他們倒也沒太大影響。
而且,仔細想想,如果大同社真的被剿滅,徐晨被殺,他們往日的那些收入自然又可以恢復如初了。這對他們來說,確實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
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眼神交匯間,各自心中的想法已然明晰,於是默默決定加入這個針對大同社的陰謀,馬銘和高煉正欲張口答應。
張光卻突然搶先一步,語氣強硬且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親兄弟,明算賬。大同社那些田地,我們兄弟可以不插手,但大同社的紡織廠和鋼鐵廠,必須歸我們兄弟所有。”
張光這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包間裡炸開,原本還安靜的場面剎那間嘈雜起來,許多地主直接站起身子表示反對,剛剛友好的氣氛也瞬間蕩然無存。
在場眾人都清楚,他們之所以要不遺餘力、花費如此巨大的代價請人來剿滅大同社,對徐晨和大同社的仇恨確實是一方面原因,但在內心深處,能借此機會獲得十倍乃至百倍的利益,才是他們真正趨之若鶩的關鍵因素。
儘管他們對徐晨恨之入骨,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但面對徐晨展現出的驚人賺錢能力,卻也不得不暗自佩服,不由自主地豎起大拇指,心中讚歎一聲“陶朱公在世”。
畢竟,徐晨來到米脂不過才短短一年半的時間,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創造出了令人矚目的成績。他不僅創辦了一個年產幾十萬匹布的紡織廠,使得米脂在紡織行業嶄露頭角;還建成了一個頗具規模、擁有幾千人口的工業區,安置了幾千流民。
更有一個效益可觀、能賺上萬兩銀子的鋼鐵廠,除此之外,他還帶領眾人屯墾出了萬畝良田,這些家產匯聚在一起,即便是大明那些傳承數代、富甲一方的頂級大族,其家產恐怕也不過如此。
要是徐晨肯把這些財富與他們分享,他早就成為了米脂士紳的座上賓了。
但徐晨簡直不可理喻,選擇了走在他們的對立面,把自己賺來的錢財都散給窮鬼,真作孽呀,白花花的銀子,你不喜歡花,交給我們來花也可以的。
大同社擁有的那些產業才是現在米脂最珍貴的財富,若是能夠成功吞併徐晨的這些產業,對於他們這些家族來說,無疑是省去了上百年艱難的積累過程,財富和地位都將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所以這些士紳在張光他們沒來之前已經在分配這些利益了,他們卻沒有想到張光如此敏銳,把他們想要隱藏的資訊找出來。
賀人俊聽聞張光的獅子大開口,不禁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滿與不屑:“三位兄長,你們也太貪心了吧!一下子就要兩個最賺錢的作坊,這可是幾十萬兩銀子的家產啊,也不怕撐壞了自己?”
張光微微皺眉,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強壓著情緒說道:“好,我等兄弟退一步。鋼鐵廠我們可以不要,但這紡織作坊,必須留給我們兄弟。這是我們加入此事的底線。”
賀人俊卻毫不相讓,斬釘截鐵地回應道:“不可能!我等十五個家族早就商議好了紡織廠的股份分配,這個紡織廠將來必定是我們的。三位兄長,可不能這般無理取鬧。”
此言一出,雙方互不相讓,瞬間陷入了激烈的爭吵之中。你一言我一語,各執一詞,互不相讓,言語間充滿了火藥味。有人面紅耳赤地大聲爭辯,有人氣得猛拍桌子,整個包間被爭吵聲籠罩。
經過一番激烈的交鋒,雙方都意識到這樣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最終,雙方各退一步,達成了一個看似“公平”的分贓協議:張光等三位捕快得到鋼鐵廠,紡織廠歸地主士紳們所有,而大同社新開闢的田地,則每家各分得一份。
確定好利益分配後,賀人俊看了看眾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陰險,壓低聲音說道:“9月 18日,我等就引河魚堡的趙守備來米脂。到時候,三位捕頭就負責抓住李文斌,配合趙守備的軍隊,將大同社徹底剿滅。”
張光雙目閃爍著兇狠的光芒,彷彿一頭惡狼,惡狠狠地說道:“好,我等絕對不會放跑一個人!這些自以為是的讀書人,就該老老實實待在書齋裡讀書,竟敢摻和衙門和地方事務,這次一定要讓他們知道,多管閒事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說罷,他緊緊攥著拳頭,關節泛白,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展開這場血腥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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