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運使廳。
江昭微眯著眼睛。
架空!
陌生的詞!
要是一般人,單獨一人摸索官場規則,或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架空。
可惜,他的老師是韓章。
天底下,要論哪一位宰輔大相公,最有架空他人的經驗,韓章絕對是當仁不讓。
慶曆新政時期,韓章就曾透過“舉薦”等操作,將張方平、王堯臣等人一一納入麾下。
透過這些官員,逐步替代了宰輔大相公章得象的人。
一篇《慶曆聖德詩》,成功將新政包裝成“救時之策”,操縱輿論,試圖架空百官之首。
慶曆四年,韓、範於“水洛城修築”一事上產生分歧,韓章乾脆拉一波、打一波,聯合文彥博、狄青反手打壓范仲淹,併成功削弱了范仲淹的權勢,順帶把章得象塑造成“無法調和矛盾”的無能宰相。
一箭雙鵰!
這位的架空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厲害。
作為學生,江昭也學了些皮毛。
不但學了正手——架空他人,也學了反手——防止架空!
架空一事,論及流程,無非權力孤立與輿論操縱。
權力孤立,也即拉一波,打一波。
透過一定程度的權力爭奪,讓主官手中掌握的權力不及副官,並打壓主官信重的人,拉攏意志搖擺不定的人,聯合手底下的官員,逐步孤立主官。
如此,主官拉漸漸失去對底下的資訊來源,最終無人可用,甚至做出錯誤決策。
一旦主官做出錯誤決策,就可趁機制造一些大事件,讓主官威望大降,塑造主官“無能平庸”的輿論。
簡單的小連招,樸素而實用。
下到小官小吏的爭鬥,上到內閣大學士架空百官之首,都是這樣的路數。
當然,官位一高,就得考量“裁判”的存在,也即君王的意志。
反架空,其實也是一樣的流程。
反架空,目的是奪權,實際上就是主官反過來架空副官。
拉一波,打一波,逐步替代副官的人,漸漸奪權,結合輿論,一擊致命。
主官與副官,一向是一者強,一者弱。
就連代表著臣子權勢巔峰的內閣大學士與宰輔大相公,也都存在架空的操作。
架空與反架空,一招兩面,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非常樸素!
江昭負手而立,舉目向外望去。
不過,這司馬光架空他幹嘛?
他就下來鍍個金,積攢掌權經歷而已。
並且,自為官以來,他是首次出京,素來與司馬光沒有任何交集啊!
江昭沉吟了一會兒,招手道:“禾生,讓兩位轉運判官過來。”
禾生點頭,往外走去。
江昭負手踱步走動。
司馬光特意示威,肯定是有所求。
否則,也不必大費周章。
既然是有所求,那就得說出來。
轉運司四位核心官員,轉運使與轉運副使主決策,兩位判官主施行。
司馬光敢架空示威,起碼兩位判官都得是他的人。
轉運司有沒有可能存在偏向於中立的官員呢?
有,但肯定不會是兩位判官。
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兩位五十餘歲的官員走了進來。
“下官劉平,見過大人。”
“下官陳辛,見過大人。”
“坐吧。”江昭罷了罷手。
“本官初來乍到,就遭受司馬副使示威,心中不解,讓兩位過來,卻是為了一究原由。”
江昭望向兩人,淡淡說道:“轉運司負責一路財政之事,事關幾百萬黎民生計。主官與副使要是有什麼誤會,還是說清了為好。”
直抒胸臆,根本沒有什麼彎彎繞繞。
司馬光的架空,江昭僅是自覺有些棘手,但並非不能解決。
特意喊兩位轉運判官過來,無非是兩個目的。
一則,讓兩人傳達資訊。
要是真有什麼誤會,他尚未正式動手,還是可以給司馬光一個悔悟的機會。
主使與副使談和,他就可慢慢替換掉一些官員,輕鬆掌權。
司馬光示威的事情,他可以不較真。
新來的主官是一位好主官,副使也仍是一位好副使,兩者仍然可以合作三年,相識一場。
當然,這種近乎“勸降”的結果,無疑會讓司馬光手中的權勢遭到大幅度的擠壓。
二則,也是真心想要知道司馬光為什麼針對他,純粹的好奇緣由。
劉平、陳辛二人相視一眼。
劉平眼珠微動,出聲道:“大人,司馬大人此舉,實則是心有怨言。”
怨言?
江昭望過去,示意繼續說。
“本來,司馬大人受了某位閣老的舉薦,有望擢升為陝西路轉運使一職。然而,運氣不佳,讓大人捷足登先。”
“其後,那位閣老又一次舉薦司馬大人入京任職館閣校勘。結果,也未曾如意。”劉平如實說道。
江昭眉目微皺。
怪不得!
御書房一敘,龐籍特意看了他兩眼。
臨行,又遇到了王安石。
也就是說,司馬光運氣不好,要擢升轉運使,結果履歷、背景不如他,蘿蔔坑沒有成功。
並且,他定下轉運使一職的時間,也相對早於龐籍的舉薦時間。
舉薦轉運使失敗,龐籍又特意舉薦了館閣校勘一職,希望讓司馬光積累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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