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承想,欽查兩浙的主官竟然是讓兵魯子直接抓治所百官?
這種抓法,怕不是起步判罰就是罷官吧?
餘下幾十人暗自相視,不敢作聲。
“子歸。”陳繼連忙使了使眼神,望向一名九品小官。
受制於朝廷斷了訊息來源的緣故,截至目前,他甚至都還不知道欽查主官的身份。
這會兒,或許趁機可以探一探。
青袍小官領會意思,往前走了幾步,幾乎走到了公堂門口。
“噠,噠,噠!”
以顧廷燁為首,幾十著甲銳卒走近。
“抓。”顧廷燁一揮手,下令道。
下一刻,公堂門口的青袍小官就被人壓在地上,捆綁雙手。
“豈敢?”青袍小官叱道:“老夫堂堂九品,豈容爾等於公堂之上抓捕?”
“區區兵魯子,安敢如此無禮!”
陳繼望著,暗自點頭。
一旦稍微反抗,鬧大一些,肯定就有機會打聽欽查主官的身份。
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九品?
顧廷燁不在乎的擺手道:“抓,都抓。”
幾十名士卒,相視一眼,猛地走上前去,逮著人就猛提幾腳,伸手開抓。
“老夫要告到內閣去!”青袍小官怒斥道。
下一刻.
“誰要告到內閣啊?”
一道平和的聲音響起,幾十名士卒讓開身位。
以江昭為首,幾位紫袍主官,徐徐跨過門欄。
“這——”
主位,陳繼面色大變,心頭大駭。
文淵閣大學士欽查?
“下官見過江閣老。”陳繼果斷躬身,重重一禮。
閣老?
餘下的幾十名安撫司官員,齊齊大駭,連忙行禮。
“下官見過江閣老!”
“喲!”江昭一詫:“不承想,竟是有人認得江某。”
“嘉佑三年,江閣老智鬥龐籍閣老,那真是運籌帷幄,縱橫捭闔。彼時,下官為正四品散官,有幸見證。”陳繼恭聲道。
“這樣啊!”
江昭點頭,罕有的解釋道:“官家震怒,要重罰兩浙路,安撫使也不例外。”
陳繼一震,驚道:“安撫使,也要下獄?”
“官家震怒,安撫使也得下獄。”江昭給予了肯定回覆。
作為安撫使,陳繼背後肯定有某位閣老的支援,否則絕對成不了一方封疆大吏。
但,這並不影響大局。
有了這麼一檔子事,他的安撫使之位,肯定是得被下掉。
陳繼瞭然,頹喪著一嘆,也不意外。
其實,從望見江閣老的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幾十年宦海縱橫,一朝火燒欽差,不聲不響的就被牽連了下去。
太冤了!
“下官查到了淳安縣火燒欽差的真兇,還望閣老一觀卷宗。”提點刑獄司主事柳立連忙道。
“哦?”
江昭沉吟著,說道:“不急,都先入獄吧。屆時,刑部的人會來問話。”
“是。”柳立連忙點頭。
他特意一說,就是為了求得“減刑”。
既然江閣老發了話,那就肯定會有人向他問話。
幾十人,相繼被拉出去。
六月二十三,安撫司。
主位,江昭手持卷宗,默默觀望。
自主位以下,左都御史滕甫、權知開封府王珪、吏部左侍郎陳薦、刑部左侍郎王安石、寧遠侯顧廷燁、鎮南伯王韶,分座左右。
除了忠武將軍姚兕尚在鎮守淳安縣以外,幾大主官皆是齊聚於此。
“嘶~!”
觀讀了一會兒,江昭皺了皺眉,詫道:“也就是說,火燒欽差還真就是一時之偶然,豎子即興為之,並非是受了某人指使?”
“經過審訊、勘察,縣令之子鍾尤與地痞流氓言辭相合。”
王安石上報道:“九位欽差中存活的餘下兩位,也都認出了幾人就是縱火真兇。”
“王某特意讓人審訊了淳安縣令鍾慎,此人的確是事先不知鍾尤縱火行兇一事。”
“單從作案動機上講,也的確唯有無知豎子,敢火燒欽差。”
幾位主官相視一眼,皆是一詫。
無知豎子擔心老父親官位不保,縱火行兇
這個理由還真就站得住腳!
畢竟,但凡大一點的官,就幾乎都沒有殺欽差的動機。
即便是安撫使陳繼,也是一樣。
說到底,就算是九位欽差真的查到了兩浙路官官相護,陳繼也就貶官而已。
堂堂一路封疆大吏,上頭有內閣大學士護著,絕對存在一定的“容錯率”。
反觀火燒欽差,貶官僅僅是下限,上限幾乎是不封頂。
“楊武案呢?”江昭問道。
相比起火燒欽差,楊武案僅僅是添頭,卷宗他還沒來得及觀讀。
“楊武、畢氏實為屈打成招。”
“仵作驗了死者葛連的屍身,並未有中毒痕跡,更偏向於疾病發作。”
“有醫官認為,可能是霍亂病。”王安石持手一禮,稟報道:“恰好,淳安縣有過十幾起霍亂病。”
“霍亂病?”江昭瞭然。
所謂霍亂病,也即瘟疫。
天熱之時,若是飲了髒水就可能染病。
初時以腹瀉為主,漸漸轉變為嘔吐,上吐下瀉,肌肉痙攣,抽搐而死,屬於是典型的短期衰竭死亡病症。
沉吟著,江昭搖搖頭,也不深究。
反正,楊武案必須得是“冤案”,這是輿論導向的結果。
“既如此,如何定罪?”
江昭平和一笑,向下望去。
最終,注目於左都御史滕甫。
官家特意讓兩浙人下兩浙路審案,要麼就是讓他安撫百姓,要麼就是讓他揮刀子。
安撫百姓是做“好人”,揮刀子是做“壞人”。
有著內閣大學士擔任主審官,誰做好人,誰做壞人,自是一目瞭然。
滕甫暗自一嘆。
自從上一次,江昭點了他,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定位”。
但,有什麼辦法呢?
反抗不了的!
更何況,當刀子的機會也不是誰都有資格的。
幹了髒活累活,肯定得有補償。
“以太祖年間冒充欽差一案為準,更重。”滕甫答道。
“好,擬出章程來。”
江昭滿意點頭,說道:“三日以後,公開審案,滕大人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諾。”滕甫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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