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這種教訓的口氣跟我說話,孩子,”米娜的聲音變得沙啞,手指用力按在平板電腦光滑的表面上,“正因為我有原則,才在你父母遭遇意外後把你帶回我的家。”
雷恩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別開玩笑了,女士,你一得到監護權,就立刻賣掉了屬於我父母的莊園和所有資產,你收留我,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躲避媒體對你‘冷酷拋棄孤兒’的審視,維護你的公眾形象,你還想跟我談原則?你用變賣我父母遺產的錢,在科洛桑為你的政治仕途鋪路買單,而我,卻像個盡職的管家一樣,在伊茲替你照料那些你根本不在意的家族產業。”
米娜·邦特里猛地站起身,繞過他們之間那張低矮的、由深色硬木和金屬構成的茶几,站到雷恩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們倆都身材高挑,站在哈爾上方。
哈爾在他們之間來回轉動腦袋,既困惑又帶著一種無聲的“怎麼又這樣?”的情緒。
“你沒資格這麼跟我說話,”米娜的目光銳利如針,聲音冰冷,“尤其是在我家族動用人脈關係,幫你在邦聯軍隊裡謀得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將官前程之後。”
“那你覺得是誰在關鍵時刻說服了阿凱納森·坦丁將軍,在你們邦特里家族宣佈支援並加入分離主義時,不要對伊茲的貴族階層進行清洗的?”雷恩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頸側的肌肉微微繃緊,“你知道你們當時策劃的那場倉促政變,差點就引爆了整個翁德倫星球的內戰嗎?”
雷恩從未後悔參與阻止了那場清洗,儘管他深知克隆人戰爭未來的結局。
丹杜普國王最初的中立宣告在皇家宮廷的領主們中極不受歡迎。
邦特里家族是其中的領頭者。
他們立刻就開始了密謀反對國王。
動作太快,也太魯莽了。
忠於王室的阿凱納森·坦丁將軍察覺到了陰謀的跡象,調動了忠於他的部隊,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
但他最終沒有動手。
因為一群以雷恩為代表的溫和派軍官和貴族代表據理力爭,指出對伊茲貴族進行血腥清洗只會適得其反,將促使翁德倫其他主要城市以他們各自領主的名義起義,讓整個星球陷入毀滅性的內戰。
最終,一場相對不流血的宮廷政變被視為兩害相權取其輕的解決方案。
皇家軍隊選擇袖手旁觀,皇家宮廷透過法定程式廢黜了拉姆西斯·丹杜普,擁立了桑傑·拉什。
幾天後,作為新任議員的米娜·邦特里向銀河議會正式提交了翁德倫的脫離宣告,拉什國王隨即簽署了加入邦聯的《伊茲條約》。
“而現在,我冒著違反軍紀和保密條例的風險來提醒你,試圖救他的命,”雷恩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我們都在這個巨大的銀河棋盤上玩弄著政治,米娜,我們都不是道德完美的聖人,你如此執著於你現在高調宣揚的‘原則’,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是你重塑公眾形象、重新向選民展示你道德立場的機會。但是說實話,即使我們邦聯現在單方面停止所有軍事行動,共和國議會和他們的最高議長帕爾帕廷也絕不會停下擴張和進攻的腳步。”
“我們仍然可以和共和國談判,”米娜堅持道,但語氣不如之前堅定,“議會里不是每個人都像主戰派那樣渴望無休止的戰爭。”
“但是,現在有足夠話語權和軍事實力決定戰爭走向的人想要打仗,”雷恩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垂下,顯露出一絲疲憊,“如果單靠外交談判和理性對話就能解決這場席捲銀河的衝突,我們所有人一開始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雷恩從哈爾伸出的機械爪中拿過那個金屬託盤,穩穩地放在硬木茶几上,陶瓷杯底與金屬託盤接觸發出輕微的脆響。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的寂靜取代了之前的言語交鋒。
氣氛變了,談話到此結束。
“記得清除它的記憶核心。”米娜的目光落在哈爾身上,語氣恢復了議員的疏離,“反正我也早該更新換代,買個功能更先進的型號了。”
這既是對哈爾的安排,也是對過往溫情的一種切割。
“別把我今天告訴你的任何資訊洩露出去,”雷恩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一邊提醒道:“不過我想你也不會說的,因為公開這些只會給議會里的主戰派提供更多擴軍備戰的彈藥,鞏固他們的地位,這恰恰違背了你的政治立場。”
“我會記住的,”米娜重新坐回她的扶手椅,目光落向別處,不再看他,“回去路上小心點。”
“你也是!”雷恩點了點頭,“走吧,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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