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個人默默離開了,影像熄滅。
還剩下32人。
“是這樣嗎……”
喬姆艦長喃喃道,挺直了些背。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雷恩掃視了一圈房間,目光在留下的軍官臉上停留片刻,見沒有人在離開,果斷地點點頭,“模擬戰的情況是這樣的:一支共和國艦隊被發現在蘭蒂利斯集結,很可能要對拉克斯發動攻擊,敵人是‘開環’艦隊(open circle armada)和‘蔚藍之矛’艦隊(cerulean spear fleet)。
不過,如果有必要,競技場可能還會調動‘烈焰之爪’艦隊(blazing clafleet)和中環第三軍(third mid rim army)。”
隨著他的話語,地圖上蘭蒂利斯的位置亮起一個巨大的紅色威脅標記。
特里爾姆默默皺起了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虛擬的桌面。
但另一位人類軍官就沒那麼客氣了……
“給潘托拉人效力把你的腦子搞壞了嗎,邦特里!?”這位艦長咆哮道,臉因此漲紅了,“我們這兒有什麼?我們所有艦船加起來也就一百艘左右?‘開環’和‘蔚藍之矛’的艦船數量是我們的三倍!更別提另外兩支艦隊了,在我們打敗他們之前,馬拉喬爾恐怕都已經被殖民了!”
他揮舞著手臂,情緒十分激動。
“……你叫什麼名字,艦長?”雷恩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
這個人類挺直身子,腳跟利落地一碰,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我是青銅巨蟒”號(bronze serpent)殲星艦的阿維索艦長,長官!”
他聲音洪亮,眼神中仍帶著質疑。
“……阿維索艦長說得對,長官,”那位尼莫迪安人,克雷特長長的脖子前傾,“我是‘堡壘’號戰列艦的克雷特艦長,恕我直言,潘托拉人不在這裡,我們既沒有她的能力,也沒有她的才智。”
他的語調帶著尼莫迪安人特有的算計。
“沒錯,”雷恩繞著模擬場景踱步,從一位誇利什艦長的全息影像中穿過時,影像產生了輕微的干擾波紋,“所以我們的勝利條件不是打敗這支部隊,而是拖延他們足夠長的時間,直到第一和第二艦隊來增援我們。”
他在桌子的另一端停下,雙手重新撐在桌沿。
“我們的目標是生存下來,”維諾克指揮官言簡意賅地總結,聲音沉穩,“我是‘哭泣太陽’號(crying sun)殲星艦的維諾克指揮官。”
沉默仍在持續,但這是一種不同的沉默。
表面下暗流湧動,堅定的決心夾雜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要知道,佩勒米安航線上的軍官並非都是裙帶關係的產物。
分離主義事業建立在各個分離主義星球的基礎上,而這些星球孕育出了分離主義軍官。
經驗豐富的軍官,他們是當地行星或星系衝突的老兵。
有些人甚至參加過斯塔克超空間戰爭或安多安戰爭。
梅萊指揮官本人就是誇倫戰爭的老兵,他佈滿疤痕的臉上毫無表情,但眼神專注。
這些就是雷恩要找的人。
這些軍人願意把模擬戰當作一場戰略會議,而不是一場遊戲,並且有足夠的紀律性連續幾個小時投入其中。
主要還是因為他們以前在為自己星球的行星安全部隊效力時,就已經這麼做過。
雷恩篩選他們的方法雖然直接且不太準確,但最終目的達到了。
只要他有一群經驗豐富的核心人員,時機成熟時,他就能圍繞他們組建一個聯盟。
他看到希夫指揮官已經在研究地圖上的星區,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航線。
“很好,”阿維索艦長努力掩飾著,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向上翹起,“我想我可以代表大家說,我們都被你吸引了。”
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
“同意,”雷爾·哈索爾第一次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他不再試圖隱藏,“我是‘薩納勞爾’號(sa nalaor)星際護衛艦的哈索爾艦長,准將,我們從哪兒開始?”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桌子。
“我們必須警惕來自戈爾迪安通道的入侵,”希夫指揮官立刻指著地圖上一個關鍵節點說,“所以我們應該從部署在……”
“不,希夫指揮官,”雷恩出聲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從艦船當前的實際位置開始進行場景模擬,畢竟,如果我們把它們調到前線,就等於暴露了自己。”
他再次操作控制面板,地圖上的綠色光點瞬間移動到了代表林戈·文達及附近各星系的實際位置上。
“一邊去……”特里爾姆指揮官交叉雙臂,臉上卻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沖淡了她話語的尖銳,“我是克萊姆艦隊(clysm fleet)的卡莉·特里爾姆指揮官,駐紮在薩爾瓦拉,你們最好都做好準備,因為我馬上就要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她點了點地圖上代表她位置的光點。
然而,即便她這麼說,臉上還是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克雷特艦長以尼莫迪安人特有的方式狡黠地笑了,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其他幾位艦長也跟著笑了起來,作戰室緊張的氣氛稍有緩解。
與此同時,雷恩按下一個按鈕,一半的星際地圖瞬間被渲染成朦朧的、不透明的紅色。
“紅色代表敵方領土和戰爭迷霧,”雷恩嚴肅解釋,“模擬中的每個標準日相當於現實中的兩個小時,本次模擬結束後,相關記錄將從系統中刪除,你們都同步好資料傳輸了嗎?”
說完,他轉頭看向維諾克。
維諾克迅速低頭檢視手腕上戰術資料板的讀數,隨即抬頭,語氣肯定:“已經確認,所有資料流連線穩定,指揮官。”
“已同步!”
“確認同步!”
“……”
其他指揮官齊聲回應,聲音短促有力。
他們迅速在環繞著“競技場”中央控制檯的位置站定,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在各自負責的星圖分割槽和戰術螢幕上。
全息星圖上,代表他們各自指揮艦隊的標記,正從待機的藍色穩定地轉變為活躍的綠色,清晰地標示著“準備就緒”。
就在這短暫的、屏息凝神的準備間隙,那片深紅色的戰爭迷霧毫無徵兆地劇烈閃爍了一下。
那景象如同簾幕被猛地拉開又瞬間合攏。
僅僅一剎那,便暴露出在蘭蒂利斯和芬達星域附近,密密麻麻、如同蜂群般集結的數百個猩紅敵方標記。
下一秒,迷霧重新閉合,將那片令人心悸的景象徹底遮蔽。
這雖是一場模擬戰,在經過挑選後,剩下的指揮官都將這當成了真正的戰爭在對待。
看到那場面,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發出一聲短促而緊張的輕笑,隨即迅速用手捂住了嘴,掩飾自己的失態。
“等等,”哈索爾艦長眉頭緊鎖,舉起一隻手,表情異常的嚴肅,“邦特里指揮官,你還沒告訴我們,增援艦隊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抵達戰場。”
“一個標準月。”
雷恩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但他簡短的回答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
瞬間,作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剛才那絲緩解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能清晰地看到,幾位軍官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全息星圖幽藍和血紅交織的光線對映下,泛著微弱的溼光。
雷恩從影像中能看到他們額頭的微光,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焦慮。
也許兩者都有。
“我們的任務……”雷恩的聲音徒然拔高,目光掃過每一張專注的臉,“是堅守三十五個標準日,現在……開始吧!”
星戰,啟動。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手指重重按下了啟動鍵。
“滴——嗡!”
“競技場”控制檯發出一個清晰的啟動提示音。
星際地圖邊緣,一個半透明的計時器瞬間啟用,數字開始跳動:
標準日 01。
作戰室內,原本用於常規照明的柔和頂燈同步暗了一度。
所有指揮官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中央那巨大的、變幻莫測的發光星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