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進入那座臨時小城,而是朝著城外一片巨大的、由無數帳篷和簡易棚屋組成的區域走去。
那是一個難民營,在特里洛斯灰暗的天空下,戰火如同蔓延的傷疤。
帆布帳篷和金屬板、塑膠布搭建的臨時避難所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邊際。
醒目的紅色“難民救援運動”標誌隨處可見。
帳篷上、飄揚在旗杆頂、縫在工作人員和本地誌願者的制服上。
芭麗絲放任自己的感知沉入原力,瞬間被一股浩瀚的、令人窒息的悲傷和堅韌的洪流淹沒。
無數個體的聲音、記憶和情感碎片交織成一幅巨大而沉重的織錦。
每一根絲線都講述著失去與掙扎求生的故事。
倖存者們臉上刻著苦難的印記,他們聚集在分發點領取微薄的口糧,或是在簡陋的公共區域彼此依靠,一種在廢墟中重建生活的頑強意志將他們暫時聯結在一起。
在這片瀰漫著絕望的營地裡,她聽到了呼喚親人名字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偶爾重逢的微弱喜悅。
但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幸運。
許多幼小的身影眼神空洞,像迷途的羔羊般在帳篷間遊蕩,徒勞地尋找著父母的面孔。
還有那些母親,她們撕心裂肺的呼喊聲穿透嘈雜的空氣,卻往往得不到任何回應。
儘管生存和希望的渴求無處不在,但芭麗絲在原力的深層脈動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種冰冷、蟄伏的暗流。
那是對復仇的渴望。
它暫時被求生本能壓抑著,如同休眠的火山,但她無法預知這壓抑能持續多久。
芭麗絲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感知中。
感受他人的痛苦,是絕地的修行。
心懷憐憫,是絕地的信條。
眼前這些人,不是她的敵人。
在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頂醫療帳篷裡,兩個全息投影正等待著他們。
一個是身著華麗紫色絲綢長袍、氣質威嚴的女性,另一個則是身材高大、面容帶著科洛桑都市人特徵的普通男子。
“卡羅爾中尉,”那位女士微笑著說道,“希望你帶來了好訊息!”
“非常好的訊息,奧迦納女士,”卡羅爾挺直了背脊,聲音也輕快了些,“是林戈·文達派來的救援!兩艘滿載食物、基礎補給和關鍵醫療物資的星際護衛艦抵達了。”
奧迦納?
奧德朗的皇室家族?
芭麗絲飛速在記憶中搜尋。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位女士很可能就是……塞莉·奧迦納,那個著名的“難民救援運動”的領導者。
“戰艦?”塞莉·奧迦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請原諒我的直言,奧迦納女士,”芭麗絲向前一步,插話道,“這裡是已被確認的活躍戰區,並且,如果卡羅爾中尉的報告屬實,共和國部隊似乎並未將帶有紅色標誌的人道主義船隻的安全通行權放在眼裡。”
塞莉·奧迦納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情,而一旁身材高大的科洛桑男子則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輕蔑冷哼。
“說得好,軍官,”他低沉地咕噥著,語氣中充滿諷刺,“不管那邊負責的是哪位絕地,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不像絕地該有的樣子,不是嗎?”
“共和國部隊是由絕地指揮的?”芭麗絲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完全不願意相信。
“情報顯示確實如此,”奧迦納女士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無論如何,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塞莉·奧迦納,‘難民救援運動’的主席,你可能聽說過我們,我們是一個遍佈銀河系的星際人道主義組織。”
那個男人向她點了點頭:“菲里斯·帕爾伯特,‘人民調查團’代理主席,我們的工作是監督絕地武士團的行為,調查他們越權或濫用職權的案例,然後派記者進行獨立報道……阿特拉肯的平民政府邀請我們前來,我們正與‘難民救援運動’合作,讓銀河系瞭解這裡發生的可怕悲劇,公眾有權知道真相,期待與你的合作。”
芭麗絲聽說過“人民調查團”。
就在幾個月前,他們和絕地聖殿因為“露迪嬰兒”撫養權一案鬧得沸沸揚揚,爭端可能至今還沒有停歇。
那樁案子在全息網鬧得沸沸揚揚。
她聽說甚至有人為此拍了一部故事片。
事件的起因是奧德索登發生了一場毀滅性的地震後,絕地救援人員誤以為女嬰露迪的父母均已經去世,便依照慣例將她帶回聖殿撫養。
然而,女孩的生母實際上還活著,她在奧德索登廢墟中找了一圈後,發現被絕地帶走,於是她買了一張前往科洛桑的單程票,決心要回自己的孩子。
“人民調查團”以及科洛桑的大批學生站出來支援她。
然而,絕地委員會駁回了她的訴求,理由是這個已改名為阿里斯-德爾·瓦里的嬰兒正在接受絕地訓練,將她交還給未受原力訓練的普通人母親,可能對嬰兒本身和周圍人都構成潛在危險。
此案已在銀河系範圍內引發了巨大爭議。
從阿爾薩坎到奧德朗,從科雷利亞到遙遠的埃里亞杜,核心世界的各大行星都爆發了反對絕地的遊行示威,甚至有憤怒的學生衝進科洛桑的絕地聖殿,在殿堂外牆上塗鴉洩憤。
“我是奧菲中尉,幸會,”芭麗絲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恢復平靜,“請向我簡要說明當前的情況。”
卡羅爾中尉立刻挺直身體:“從純軍事角度分析,我們的戰略態勢已陷入絕境,無法挽回……”
“我需要了解全過程,”芭麗絲打斷他,“情況是如何一步步惡化到如今這個地步的?”
菲里斯·帕爾伯特先生那對細長的眉毛高高挑起,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難道全息網上的媒體報道沒有告訴你嗎,軍官?”
芭麗絲面無表情地直視著他:“你是說我應該相信媒體,而不是你們的報告?”
卡羅爾中尉明顯瑟縮了一下,顯得有些侷促不安:“抱歉,長官!請稍等……”
他手忙腳亂地擺弄著一個手持全息投影,按動按鈕,阿特拉肯星球全息影像從投影儀頂端投射出來,懸浮在眾人面前。
“幾十年前,勘探隊在這個星系發現了儲量驚人的杜奧尼姆礦脈,”卡羅爾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開始講述,“當時的阿特拉肯政府迅速向共和國的幾家大型礦業集團發出了開採邀請。”
“如今銀河系最珍貴的資源。”帕爾伯特在一旁冷不丁開口,語氣充滿諷刺。
“當阿特拉肯為了支援邦聯的貿易自主法案而宣佈脫離共和國時,這些公司動用了他們私人軍事承包商,奪取了礦場控制權,並呼叫共和國正規軍支援。”卡羅爾繼續說道:“當然,邦聯艦隊反應更快,搶在共和國主力抵達前奪回了礦場,但共和國大軍還是來了,整個星球被按東西半球強行分割。
當時的艦隊司令判斷敵方後續增援即將湧入,為了封鎖星系,下令佈設了這片雷區,由於他們的補給線被切斷,又遲遲等不到援軍,我們一度將他們壓制在西半球。”
“‘卡塔巴蒂行動’是他們的反擊,”他指著全息星球上幾個爆發出紅光的地點,“那時我們控制著首府卡泰林城、絕大部分杜奧尼姆礦區以及東半球的軌道控制權,於是他們動用了重型洲際彈道導彈,先是襲擊我們在西半球的軍事基地和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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